沈望舒还站在原地迟疑,他垂首盯着自己的胸口,待人走远后,院中只剩下昔日还晃动的摇椅。
一直侯在外面的侍卫悄声行礼,沈望舒挥手:“先下去吧。”
“你回京去查查伯父和瑜王之间有没有什么往来,切记别让人看出端倪,”廖青玉一路上不言语,沉思许久又低声补充道,“对外,我就说你奉命回成府看芳舒,记住了。”
“记下了。”青棠应道。
廖青玉在石桥边的矮亭里坐着,矮亭绿树蛙鸣,石桥流水彩霞。
她俯身趴在亭子的护栏上,说不出的失落。廖青玉抬头望着天边高布的彩霞,橙红的天空犹如她烈火般炽热的心。
四周树木葱郁,石砖长满了青苔,折来折去的石桥刻着精致的花纹,静谧又美丽。
“青玉,你这两天看起来太累了,我瞧着殿下对平王的事情也颇为上心,不如我们歇一歇,慢一慢。”青棠陪着她一起长大,难免有些心疼。
“他有事瞒着我,我大概也知道是什么。”廖青玉看着她,鼻尖依旧是熟悉到刻在骨子里厌恶的血腥气。
“是因为这个吗?”青棠从脖子下的衣襟里扯出一个坠子。
坠子横亘在两人一直,两双眼睛一起盯着看。
“嗯,”廖青玉将箭头那在手里把玩,“这是他的私兵,豢养私兵,是大罪。”
廖青玉的手指按在箭上,微微用力,被磨顿了的箭头也让她感到疼痛。
这个箭头上的花纹她见过,就在那个夜里,只不过被沈望舒搪塞了过去,陛下遇刺,有一部分是沈望舒安排的,而他的私兵就在枕溪山,距京不远,天子脚下。
“入京之前,伯父告诉我瑜王仁善,是个好人,我才想到利用王妃之位靠近皇家报仇。也是伯父告诉我瑜王的私事,我才有把握面对瑜王。青棠,你不觉得这些未免太巧了。”
廖青玉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什么起伏。青棠听在心里,她知道廖青玉为此事定然是想了许久,定然有八分的把握才敢说出口。
“我回去好好查查。”青棠这样说。
“仔细些,别让旁人看出破绽,要是没什么便是最好。”廖青玉难得顾虑。
“好。”
“可是,你本来的打算,也是利用瑜王。”青棠同自己的主子一样,看着天边渐渐消失的晚霞。
“事实如何,也只有查过才知道,伯父和瑜王对我的利便是能够替我掩饰,而他们的利便是用我的手除掉异己。但人与人之间不只有利益往来,伯父是长辈,他带我离开京城,许我平安,我自该回报他;瑜王是庙堂博弈,他带我踏入王侯,许我半生的荣华,我也该回报他。”
“青玉,只有在乎一个人,才会在意他是不是骗了你,倘若这些都是真的,你该怎么办。”青棠斟酌道。
“他们现如今是我在这个世上至亲至爱之人。”
青棠听懂了廖青玉的选择,她透过黑夜的薄雾看着远处。
黑色的薄纱渐渐盖住了明亮,廖青玉趴在栏杆上假寐。四周偶有蝉鸣,水边的夜也有些冷,她蜷缩的更紧了些。
青棠安静的坐在石头上捡着落叶,又将落叶放到水里看着它飘走。
身后有不重不慢的脚步声,她望过去,便看见瑜王带着人站在石桥尽头。
两边的侍卫提着宫灯,其中一人走上前递给她一个:“殿下让你照顾好王妃,别回去太晚了。”
青棠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廖青玉,见她依旧闭着眼睛。
“好。”
沈望舒站在空旷处看着廖青玉,看着她瘦弱的肩膀和脸庞,回来的侍卫道:“已经告诉青棠姑娘了。”
另一边的侍卫又道:“要不要让王妃查到真的线索。”
“让她查,”沈望舒又补充道,“派人暗中跟着王妃。”
“是,殿下。”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月亮高悬,几人才动身离开。”
青棠手里提着灯笼,小心叫醒了廖青玉:“青玉,青玉,我们该回去了。”
廖青玉睁开眼睛,先看了看青棠的脸,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灯笼。
“哪里来的?”廖青玉站起身。
“我瞧着天色已晚,回去的路上不平,便要了路过小侍女的宫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