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就见徐阶已展开《江西通志》,手指重重按在"青原山阳明书院"几个字上,宣纸被指甲划出浅浅的凹痕。
三日后,徐阶踏着晨露来到青原山腰。残存的讲经台石缝里钻出几株野山姜,白花上还沾着夜雨。
他俯身拨开草丛,露出半块刻着"致知"二字的残碑——这是嘉靖八年朝廷禁毁书院时,当地学子偷偷埋下的。
当夜,徐阶在油灯下重读先生《大学古本序》。
忽然院外传来窸窣响动,一位浑身湿透的儒生来访——竟是与徐阶一同崇尚王守仁“致良知””的阳明弟子欧阳德。
欧阳德刚满二十岁就考中举人,随后前往赣州跟随王守仁学习。如今擢升南京国子监祭酒,临行前,听闻徐阶在赣州建立王文成公祠,特来拜访。
如今的欧阳德,已经年过不惑,留起了山羊胡,最近身体不太健康,还要忍受奔波劳累。
他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嘉靖七年先生临终前修改的《朱子晚年定论》手稿,纸页边缘已被雨水浸透。
"先生最后说..."他剧烈咳嗽着,"为政正如讲学,要在..."
徐阶连忙俯身去听,却见欧阳德已昏厥过去。徐阶连忙让馆竹帮忙喂水轻拍前辈胸脯,为他通气。
这才好了一些。
欧阳德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宜久留,将手稿给了徐阶。
待雨停了,他休息好便离开了。
三月三,梅雨时节,院内昏暗。
徐阶借着昏黄烛光,看到手稿上朱笔修改的"灭人欲"三字被改为"存天理",墨色如新。
立祠那日,徐阶特意选了先生首次提出"致良知"说的正德十六年同月同日。
三月十三,动工。
工匠们发现这位按察副使大人亲自拌灰浆,官靴上沾满红土也不在意。
当"阳明祠"匾额挂起时,突然有山风穿堂而过,卷起徐阶手中的《传习录》,书页哗啦啦翻到先生亲笔批注处:"诸君勿谓某有一字可师。"
在此停留三月有余。
公祠建成那日,徐阶与公祠前发表祭词。
青松肃立,微风轻拂。
徐阶身着官袍,凝视祠堂正中阳明先生的塑像,神情庄重而感怀。
他想起年少时与恩师聂豹共研心学,十载寒窗,方悟“知行合一”之真谛。虽未亲聆先生教诲,然心学之道早已融入血脉。
徐阶展开祭文,声音微颤:“先生与我虽未谋面,然师恩如山……此生必以先生为范,济世安民,不负心学真义!”
在将王阳明祠修建完成后,徐阶便再次启程进京了。
直到船只驶离码头,徐阶仍望着渐远的青原山轮廓。
江风吹散他鬓角的乌发,也吹开了案头那页刚写好的《请从祀孔庙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