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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魁地奇世界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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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前的沙菲克庄园,空气凝滞得如同冷却的坩埚,几缕灰白色的光线勉强穿过高窗,落在打磨得光可鉴人深色橡木地板上,映出些许模糊的光斑。

大厅里,几只家养小精灵的身影无声地穿梭忙碌着,细瘦的胳膊费力地托举比它们身体还大的皮箱,动作轻巧,只有皮箱搭扣偶尔的轻微碰撞声,在过分寂静的空间里荡开小小的涟漪。

芙蕾站在落地穿衣镜前,镜中的少女身姿挺拔,穿着考究、面料舒适的旅行长袍,一头柔软的银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编成精巧复杂的发辫,盘在脑后,剩下几缕碎发垂落在鬓边,勾勒出流畅的下颚线。

金色的眼睛映着窗外尚未褪去的夜色,指尖轻轻拂过袍袖上几乎看不见的褶皱。

“小芙。”

低沉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罗斯站在门厅的阴影与晨光交界处,他身形高大瘦削,穿着一身同样布料上乘但颜色更为沉稳的深灰色旅行长蓬,银发梳理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一种沙菲克家特有的、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与锐利交织的神情。

“父亲。”芙蕾微微颔首。

罗斯的目光落在女儿沉静的脸上,似乎想从那平静的表面下探寻些什么,“都准备好了?”眼神扫过旁边几只整齐摆放,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旅行箱。

“是的,父亲。”芙蕾回答。

罗斯向前走了几步,在芙蕾面前停下,清晨稀薄的光线终于落在他脸上,清晰地映出眼角几道深刻的纹路,此刻它们似乎因某种凝重的思绪加深了。

“舞会……”他略微停顿了下,声音里带着一种斟酌的意味,“马尔福的事,不用想太多,纯血家族之间分歧存在是很正常的。”他的眼睛直视着芙蕾,“我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芙蕾迎上父亲的目光,同样金色的眼睛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我明白,父亲。”

她只是简单地回应道,声音平稳依旧,却像一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罗斯的心湖里激起无声的回响。她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担心马尔福家的报复,担心她年轻气盛无法承受随之而来的压力。

但她更清楚自己为何而辩,那并非一时意气,而是源自内心不可动摇的底气。

罗斯凝视着女儿眼中的沉静,片刻后,一丝极淡、却带着暖意的弧度在他严谨的嘴角扬起,芙蕾怀疑自己看错了,错愕地瞪大眼睛。

他不再多言,只是伸出手,宽厚温暖的手掌在芙蕾肩上轻轻按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却传递着无言的理解和支持,沉甸甸的。

庄园的铁艺大门外,一辆由夜骐拉着的巨大黑色马车安静地等待着,车身上的沙菲克家徽在昏暗的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年长巫师。

“准备好了吗,小芙?”

“是的,父亲。”她微微颔首,几缕银色的发丝从斗篷兜帽边缘滑落,拂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突然一阵响亮的噼啪声打破了宁静,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撕裂,一个高挑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庭院中央的草地上。

来人穿着一身低调的暗红色长袍,袍角绣着精致的花纹,张扬的红发在风中起舞。“两个冰块脸。”

葛蕾斯·罗齐尔向他们迈开步子,她张开双臂,无视芙蕾瞬间蹙紧的眉头和罗斯微妙的眼神,目标明确地朝芙蕾扑来,仿佛要给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唔——咳咳!松开!葛蕾斯!呼吸不上来了…”

芙蕾拼命地挣扎着,终于能够呼吸新鲜空气,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葛蕾斯如同一团跳动的火焰,她笑嘻嘻地站稳,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芙蕾,“小脸绷得比古灵阁的金库大门还紧,还在琢磨怎么把卢修斯·马尔福那头老白鼬的胡子一根根拔下来当魔药材料?”

芙蕾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沉默地注视着教母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没有回答,只是抿了抿唇。

罗斯咳嗽了一声,打断葛蕾斯奔放的调侃,“葛蕾斯,注意场合和言辞。”

“严肃的罗斯,无趣的罗斯。”

“噗。”

芙蕾实在忍不住笑,她用手捂住了嘴巴,把嘴角压下去之后才放下。

芙蕾跟在父亲身后,登上那辆黑色马车,车厢内部宽敞而奢华,深色的天鹅绒座椅柔软舒适,葛蕾斯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最靠里的位置。

马车平稳地驶离沙菲克庄园,啼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车厢内一片安静。罗斯闭目养神,葛蕾斯则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芙蕾端坐在父亲对面的位置,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英格兰乡村景色,但是她的思绪却无法像目光那样平静于风景。纯血舞会上那场激烈的争执还在缠绕着她。

卢修斯·马尔福那张傲慢、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清晰地浮现在面前,他刻薄的话语如同冰锥,一根根扎进耳膜:“沙菲克,像泥巴种摇尾乞怜,罗斯,你玷污了纯血的荣光!”

想象中碰到面时会发生的场景,随着幻想脑补得越来越深。“教唆你父亲背叛自己的血统吗?真是可悲!”

芙蕾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宽大斗篷的遮掩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背叛?卢修斯口中的荣光,不过是建立在狭隘、偏见和恐惧之上的腐朽。她无法认同父亲在某些立场上的模糊,但更无法忍受马尔福那种毫无底线的歧视和攻击。

斗篷的阴影落在她脸上,遮掩了那过分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轮廓,金色的眼睛望着窗外飞逝的朦胧,膝上那只厚斗篷下紧攥成拳的手。

“别告诉我你还在想卢修斯那套陈词滥调,芙蕾?”

葛蕾斯懒懒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厢里沉重的寂静,她正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芙蕾,“他那套纯血至上的破锣嗓子,嚷嚷了几十年,连他家庄园里的白孔雀都听腻了,每次一说话,孔雀都吓得掉毛。”她做了个夸张的、孔雀掉毛满地扑腾的动作。

芙蕾低下头憋笑,很快又恢复平静。

“真正在意的是罗斯的反应?”

罗斯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睁开眼,呼吸平稳。芙蕾的心却微微一沉,对于舞会发生的事,罗斯的回应是克制的,他强调了沙菲克中立的原则,强调了纯血内部的团结,那并非芙蕾所期待的反击。

“父亲的选择,有他的考量。”

芙蕾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微微垂下眼睛,掩去眼睛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考量,老狐狸们的考量总是像迷宫里的嗅嗅,只顾着往自己窝里扒拉金加隆。”葛蕾斯瞥了一眼罗斯,后者依旧纹丝不动,仿佛真的睡着了,“不过,小芙,魁地奇世界杯的营地里可没有庄园舞会的香槟和假笑面具,卢修斯的尾巴被踩痛了,他和他那些臭味相投的朋友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落尽下石的机会,你准备好迎接那些冰冷、审视、甚至带着恶意的目光了吗?”

芙蕾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眼,再次望向窗外,天际线处,浓重的深蓝开始渗入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她放在膝上的手终于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手。

“目光不会比摄魂怪的吻更冷,芙蕾,而沙菲克从不畏惧风暴。”

马车抵达的目的地是白鼬山山顶一处僻静的缓坡。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山风呼啸着掠过枯黄的草丛,卷起几片落叶。

罗斯率先下车,动作干脆利落。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空旷的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向车厢内伸出手。

芙蕾搭着父亲的手腕,轻盈地跃下马车,葛蕾斯紧随其后,落地时,那双龙皮靴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踩出清晰的印子。

罗斯走到空地中央,那里并非空无一物——一个饱经风霜、毫不起眼的旧靴子,被随意地丢在草丛里,像被某个麻瓜农夫遗弃的垃圾,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门钥匙。”罗斯言简意赅,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快到了,你们快过来。”

芙蕾走到罗斯身边,目光落在那个肮脏的旧靴子上,连接他们与魁地奇世界杯的纽带,一个麻瓜的废弃物品,被赋予了空间折叠的能力。

葛蕾斯慢悠悠地渡过来,她伸出手,带着一种嫌弃又新奇的表情,轻轻捏住靴子边缘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梅林的臭袜子啊,魔法部的品味真是一年比一年独特,他们就不能选个稍微体面点的东西?”

“功能至上,葛蕾斯,抓紧。”罗斯的左手紧紧握住了靴子筒的上端,右手伸出,示意芙蕾和葛蕾斯将手叠放上来。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旧靴子粗糙的皮革和潮湿的泥土气息异常清晰。芙蕾屏住了呼吸。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接触点爆发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芙蕾的肚脐眼,猛地向后一拽,五腑六脏瞬间被挤压,眼前所有的场景——天空、枯黄的草、父亲的斗篷、教母刺眼的红发,瞬间被拉长,旋转,最终混合成令人极度眩晕的漩涡,身体像是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麻瓜那边是这样叫的。

砰的一声响,双脚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憋了好一会才压下那股强烈的呕吐欲望,耳边嗡嗡作响,像谁给自己耳朵塞了一窝愤怒的康沃尔郡小精灵。

“每次坐门钥匙都像被巨怪当球踢了一脚,就不能改进一下用户体验吗?”葛蕾斯扶着额头,脸色有点发白。

罗斯脸色也有点紧绷,但他很快调整好了。芙蕾迅速抬眼扫视四周,他们落在了营地边缘,成百上千顶奇形怪状的帐篷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无数人影在袅袅升起的炊烟中穿梭移动。

远处,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体育场地拔地而起,宏伟的轮廓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充满了鼎沸的人声,兴奋的叫喊,孩子的哭闹,小贩的叫卖,魔杖喷出火花的噼啪声,各种混杂在一起。

“沙菲克先生,芙蕾小姐,罗齐尔女士!这边请!”

一个穿着破旧但整洁的魔法部制服的年轻男人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堆着热情而略带紧张的笑容,胸前别着“门钥匙”管理的徽章。

“沙菲克先生…第三片营地…去找珀金斯。”

罗斯微微颔首,脸上恢复了以往带着距离感的优雅。

芙蕾跟在父亲和引路的男人身后,汇入涌动的人群,沙菲克家族继承人,炼金工坊的老板,以及那过于出众的容貌让她无可避免地成为目光的焦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在他们身上的眼神,好奇的,敬畏的,羡慕的——以及,不那么友好的。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扎着墨绿色条纹帐篷的区域时,一道道冰冷而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刺了过来。为首的中年男巫有着冷硬的面孔,是西奥多·诺特的父亲。

他的视线扫过罗斯,然后在芙蕾脸上停留了一瞬,只有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疏离,他没有停顿,仿佛被强迫一样朝他们颔首致意,然后极其迅速地移开了目光,像是看见什么需要避开的东西。

没走多远又遇到格林格拉斯一家,他们正站在那顶浅绿色帐篷前,看到罗斯一行人走近,格林格拉斯先生的脸上习惯性地堆起社交性笑容,两人打了下招呼便什么也没说,达芙妮倒是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芙蕾,眼神里带着困惑和好奇。

周围的空气因为这些眼神而骤然降温了几分,几个原本在帐篷边上闲聊的巫师也停止了交谈,看向他们这边,又迅速窃窃私语着什么。

罗斯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像没有察觉到那些视线一样,他依旧和引路的男人低声交谈着营地的安排,语调平稳如常。

道路蜿蜒而上,人群依旧拥挤,几个穿着印有爱尔兰魁地奇队队徽的巫师亢奋地挥舞着小旗,大声争论着比赛战术,几乎撞到芙蕾身上,她侧身让过。

“罗斯!这边!”

一个洪亮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芙蕾抬眼望去,是亚瑟·韦斯莱,他站在帐篷前用力挥舞着手臂。他身后的帐篷别具一格,顶上还滑稽地竖着一根歪斜的烟囱,正冒着缕缕青烟。

韦斯莱先生穿着他那件磨损得有些发亮的袍子,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亚瑟。”罗斯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真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们!”韦斯莱先生大步迎上来,用力地握了握罗斯的手,和葛蕾斯拥抱了一下,又看向芙蕾,眼中是真挚的赞赏,“芙蕾,亲爱的,几个月不见,你又长高了!哈利他们可没少在我们面前夸你!”

“谢谢您,韦斯莱先生。”芙蕾微微欠身,金色眼睛泛起一丝暖意。

“对了,你真是好样的!我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那篇舞会报道的边角料了,就该这样,对付那种装腔作势的老毒蛇,就该戳破他的皮!”他眼神柔和些许,“别理会那些嗡嗡叫的苍蝇,孩子,你的头脑和你的勇气比任何血统都值得骄傲。”

这些话语如同灌注了魔力的战鼓,沉重而有力,敲打在芙蕾的心上,心头那层因冰冷目光而凝结的薄冰被震开了一道裂缝。

“谢谢您,韦斯莱先生,我会记住的。”

告别了热情洋溢的韦斯莱,罗斯带着芙蕾和葛蕾斯继续向营地深入,越往里走帐篷的规格明显提升,空间更大,装饰也更奢华。

最终,他们在靠近赛场西侧入口的一片区域停下,这里相对清静,沙菲克的帐篷也已经支好,布料厚重而富有质感,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沙菲克的家徽。

帐篷的入口处垂着银灰色的门帘,罗斯上前一步,魔杖尖端轻点靠近那里的空气,门帘无声地向上卷起,露出里面宽敞舒适的空间。

地面是厚实的深色地毯,几张扶手椅和一张宽大的书桌有序地摆放着,帐篷顶端并非布料,而是模拟出深邃的真实闪烁星辰的夜空,这里面更像是一个临时书房兼客厅,安静,带着沙菲克特有的严谨与智慧气息。

罗斯示意芙蕾和葛蕾斯进去,葛蕾斯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最舒适的一张扶手椅,“罗斯,你的家养小精灵提前来布置的?品味总算在线了一回。”

芙蕾走进帐篷,放下随身的小行李,里面的安静与外界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走到书桌旁,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她最近在读的魔法理论书籍,显然是家养小精灵准备好的,她随手拿起一本,指尖拂过冰冷的硬质封面。

葛蕾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她抱着手臂,侧头看着芙蕾那张安静得过分的侧脸,“像不像被关在展示柜里的稀有神奇动物,小冰块脸?”她的声音压低了,“被观赏,被评判,被贴上各种标签。”

芙蕾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蝶翼承受了露水的重量。

“害怕吗?”

芙蕾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某种不可动摇的东西在无声凝聚。

“不。”她只说了一个字。

葛蕾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以往的戏谑,反而带着近乎赞赏的复杂意味,她伸出手,只是轻轻拍了拍芙蕾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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