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没想到,这么多年,江时祈竟然也没删除她的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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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池应下班回到家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穿戴上贺林然让人送来的礼服和珠宝,下楼时,她看到贺林然的车停在小区外。
司机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她坐上车,与贺林然一块坐在后排,两人相顾无言。
司机在前面安静地开车,池应也不吭声,贺林然像是不习惯这份沉默到诡异的氛围,主动开口说:“周司忱和我说,你最近工作很忙?”
池应没什么和他交流的欲望,淡淡嗯了一声。
“你....也别让自己太累了,缺钱花的话可以和我说。”他很不擅长对池应说这些话,整个人都别扭:“我毕竟是你名义上的哥哥。”
闻言,池应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分不清是开心还是在讽刺。
贺林然见她态度这么冷淡,脸上也有点挂不住面子:“你就没别的想说的?我这次是特地来接你的,我妈本来都不同意——”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及时止住话头。
“谢谢。”
池应神情依旧平静,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没吵也没闹。
贺林然见她完全不动容,也没有自找不痛快地继续往下说。
酒店名叫Mosong,是江家产业之下的一家高奢酒店,需要靠邀请函才能进,这份邀请函,贺家也给了池应一份。
酒店坐落在市中心,这条街区名叫粉红之星。
顾名思义,粉红之星是最尊贵的名钻,市值千万美元,而这条街也被称为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酒店的后山便是各种娱乐场所以及赛车俱乐部,这一整条街,乍一眼看过去都是不知名的品牌,挂着不知名的logo,但了解过的人知道,这儿才算京城那群富家子弟真正意义上的消费场所,和商场里众所周知的品牌不同。
池应对这里很陌生,她平时不会往这边跑,她那点儿工资在这估计连条丝巾都消费不起。
酒店的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跑车,颜色多风骚的都有,整齐一排,像是调色盘,看得人晃眼。
十二月京城气温已然到达零下,拂过的风都像是带着冰锥,渗透入人的皮肤。
两人被宴会侍应生带到了宴会厅二楼。
晚宴还没开始,她们来得早,楼下的宴会大厅也只站了寥寥数人,贺林然一进宴会厅就被朋友拉走,池应一个人留在这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腕上的珠宝,璀璨的钻石在她的拨动下闪动着晃眼而眩目的光。
池应本身对这场晚宴并没有任何兴趣,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很少参加这种场合,完全融入不进去。
圈内的人只知道贺家之前收养了一个友人的女儿作为家里的二小姐,却都不知道这位二小姐本人长什么样。
夜色澄明,宴会厅内灯火辉煌,顶部的水晶吊灯笼罩着一层迷蒙的光晕,墙面壁画色彩浓烈而吸睛,长桌自大厅内侧往外蔓延,上方堆满了娇艳欲滴的玫瑰,每一个座位的前方都被人放了一张专属的卡片。
耳畔响动着悠扬的小提琴声,下方的人群觥光交错,推杯换盏,池应看了会儿,才在大厅门口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周司忱一身裁剪得当的精良西服,少有地将西服和衬衫的扣子规整地扣着,少了平日里那份浪荡痞气,衬得整个人高挑且挺拔,他眉眼松散,透着对这类社交场合的乏味。
他并非一个人来,身侧与他一块儿入场的女人亲昵地挽着他的臂弯。
“我天,居然是陈霁初?我记得她不是和江时祈有一腿吗?”
“真假的,我怎么听说陈霁初好像私底下和江时祈也没什么交集呀。”
“他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叫没交集?我怎么听说是陈霁初对江时祈不来电呢?”
“那陈霁初多半瞎了,江时祈那张脸多养眼啊,保底也值十个亿。”
“所以是江时祈爱而不得?最终输给了周司忱?我脑子里得脑补一部虐心言情小说了。”
“......”
周围宾客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池应听得头皮发麻。
宴会厅内扔钱似得死命开着暖气,明明感受不到一丝室外的严寒,可池应依旧觉得冷,她的身体极小幅度地颤了几下,手指攥紧身上的礼服裙,直到被尖锐的珠宝边缘刺痛,她才回过神。
一楼大厅那位光鲜亮丽的女人,她一进门,便有不少宾客迎上去与她交谈,她众星捧月,能游刃有余地融入这类场合,似乎她才是那个和周司忱属于同一个圈层的人。
可名不正言不顺,池应心想,她有什么立场去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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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楼到酒店后院有完整一条阶梯可以往下走,池应平时极少穿高跟鞋,走得费劲,干脆脱下用手提着,一步一步地顺着阶梯往下走。
酒店的后院与前厅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前厅人来人往,豪车扎堆,后院却静谧,只建立了一座的玻璃温室,里面种满了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一眼望过去,像是一簇猛烈燃烧的火焰,紧攥着人的视觉神经,一看就是被人花重金精心养护,在京城十二月的寒冬,也能开得如此娇艳。
夜幕沉沉,天空只点缀着寥寥几颗不显眼的星,远处山峦层叠,从酒店出来,像是一瞬间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静谧而荒芜,而一墙之隔便是名利场。
池应索性就这么不顾形象地往台阶上一坐,任由刺骨的冷风将她心底那份燥意与酸涩吹乱。
刚坐下没多久,她便感受到天空飘落下的细碎雨丝。
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冰冷地划过池应的皮肤。
雨点越下越大,越来越密。
夜晚,凉风,雨丝,她自己都快受不了自己的这份狼狈。
池应准备离开,这才注意到,在前方这座玻璃温室的后方似乎停了辆车。
通体纯黑的一辆布加迪威龙,外形看着拽得不行,但在黑夜中却并不显眼,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
池应记得入场之前,就听见侍应生说,酒店后院不允许停车,这位车主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停在这,根本就不把这酒店的规矩放在眼里,未免也过于嚣张了些。
盯着看了几秒,那辆车倒是先有了动静。
驾驶座的门被人打开,率先入目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瘦削而骨感的手腕上戴着一枚相当夺目的百达翡丽,池应才产生这手好像有那么点眼熟的想法,下一瞬,车内的男人便撑开了伞,将他身形遮挡个大半,光线半明半昧,影影绰绰间,池应看到男人线条利落而精致的下颚,近乎冷白的皮肤。
宴会上的人都穿着得体,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人却只穿了件熨烫规整的衬衫,扣子随意地开了两颗,露出两弯瘦削的锁骨,说不出来的随性。
他衬衫的袖子捋到手肘的位置,抬起手臂,另一只手的骨节处捏着一抹猩红,随着风拂过,男人缓缓吐出了极薄的雾,迷蒙着他的脸,像是覆了一层若即若离的瓷釉。
直到他撩起眼皮,递来视线,云层破开,月光倾泻而下,她才与这位陌生的男人对上视线。
时间有一瞬间的凝固,撞上视线的那一刻,像是产生奇妙而激烈的化学反应。
与荧幕上,采访里那张倨傲又冷淡的脸庞重合,池应一下认出了他,下意识地轻声喊出他的名字:“江时祁。”
江时祈掐灭了手中的烟,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朝她走去,却在两人还保持正常社交距离的时候停下,他将手中的伞往前递出,直到能够容纳双人的伞将她笼罩,雨丝被隔绝在外,他才似是有点儿乏,歪头,笑了下,看她:“还记得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