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你有办法将我女儿治好？”

胡善先打量着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山羊胡男子，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怀疑。

这人说是从乞丐堆里来的他都相信，怕不是又一个想来骗吃骗喝的吧？

“胡老爷放心，我行医多年，令爱的症状我也曾碰……”

男子的目光不经意地瞥了眼桌上的糕点，正经地拱了拱手，谁知话还没说两句，一个小厮大喊着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又来了一位。”

“又来了一位？”胡善先扫了眼山羊胡，看向小厮，“可问清楚了，是个行医多年的老先生吗？”

“不、不是。”小厮咽了咽口水，觑着自家老爷的脸色，小心翼翼道，“这次是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一个小姑娘你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她说自己是神医你就信了，轰走轰走，把这些骗吃骗喝的一律轰走！”

胡善先气得拍桌而起，自从他胡府放开了悬赏要求，什么阿猫阿狗都成了大夫，有的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张口就说自己行医十多载，多问两句便称自己驻颜有术。

我呸，白脸的小子，蓄须装老子，真把人当傻子呢？

他女儿的病来得突然，最初他还真信了这荒唐的说辞，险些酿成大祸。

如今一个小姑娘都敢骗上门了，这是拿他们胡府当善堂呢！

“老、老爷，她还说了一句话。”

胡善先皱着眉，往日这厮最会看人眼色，今日那姑娘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如此不遗余力？

“她说什么？”

山羊胡低着头，偷偷地抬起眼，只见小厮快步上前，凑到胡善先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方才还不耐的胡善先便态度大变，“快，快请那姑娘进来，先请去前院歇着。”

“是，老爷。”

小厮退下时脸上都挂上了笑容，那姑娘若真能将小姐治好，他可就立功了。

“来人，把这位、这位……”

山羊胡闻言，正抓心挠肝着呢，眨眼便和整理衣袍的胡善先对上了眼，他舔着脸笑了笑，“鄙人姓卢。”

“把这位卢大夫先送去厢房休息，我去见见那位贵客。”

“是。”

坐在厢房用着糕点的山羊胡自是喜笑颜开，但赶至前院的胡善先却傻了眼，“人呢？”

大厅空荡荡的，别说小姑娘，这大太阳天，连只鸟儿都没有。

胡善先抹了抹额角的细汗，一脚踹向小厮，“我不是让你先把人请来前院歇着吗？现在她人呢？”

小厮刚迎上前便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他哭丧着脸为自己辩解，“老爷，那姑娘没离开，方才被夫人请去了。”

“什么？夫人怎么会来前院？”

*

“傅姑娘，小女就住在这个院子。”

盛夏时节，又逢午时，正是燥热的时候，阴凉的院里飘着淡淡的甜香，使人渐觉身心清凉，身后方才还热得脸色潮红的小丫头，此时眉目都舒缓了起来。

修仙者虽五感灵敏，但修炼到一定境界，便会寒暑不侵。

云起是个小炼气，虽然对于正常的冷热交替，已不如凡人反应明显，但此间的阴冷显然是不正常。

迈入小院，映入眼帘的便是枝干盘虬的槐树，黄白色的槐花挂了满枝，花香浸满了飘荡的红绸，将甜香传得更远。

“她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

坐在窗前的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长相秀丽，眼神却十分呆滞，连房中来了陌生人，也不关心。

她望着窗外，嘴里念念有词，好似在同谁说话一般。

盘发的妇人由嬷嬷搀着胳膊，跟着云起从房中退了出来，“约莫大半年了。”

她叹了口气，“起初，絮儿只是睡梦中不太安宁。那时她及笄没多久，正待在家中绣嫁衣，谁知，意外来得这般快，同她定亲的孩子突然坠马摔断了脖子，好好的亲事就这么没了。

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两家也算知根知底，哪曾想……”

“唉，也是两个孩子没有那缘分。”李氏攥着帕子沾了沾眼角，“我们原以为她只是伤心，又听了些闲话，便没多想，发卖了多嘴的婆子和丫鬟，特意请了大夫上门，大夫也只说心绪郁结，开了几副安神的药，好歹安安稳稳地过了年。

哪知，这年一过，开了春，她就倒下了。

先是高烧不退，梦里常说胡话，喝了一阵子药，好不容易病好了，人又变成了如今这般。这些时日以来，来的不只有大夫，什么江湖术士、有名的神婆，都来过，可絮儿情况非但不见好转，反而还越发严重了。”

云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院中的槐树上。

“槐树之槐，木中有鬼，易聚阴气、喜招鬼怪。因着忌讳，少有人家会在家中种槐树，种在女子院内的，更是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