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钟岩晕了过去,舟黎君把她平放在草地上,拿七情视界检查着她体内的灵魔二气变化。
她体内气息逸散出去很多,虚弱得很,上身有很严重的摔伤,不知道是从哪儿掉下来的。
这种程度的骨折、灵魔失调,杨钟岩居然能站着走到她面前。舟黎君连忙给她做着应急包扎,握上她的手,将魔气探入她的体内,辅助调理着她的气息流转。
灵魔二气运作起来,她的伤势在慢慢好转,但因为气息还是太稀薄,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舟黎君背起她,决定带她去找离开的方法。
但山林无路,连七情视界都失去了作用。她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去?
忽然,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一声惨叫,带着些犹豫和疑惑,她背着杨钟岩往那边走去。
又靠近了些,声音越来越清晰,是有人声,还有狼的吠叫。
舟黎君看到有两头狼在一棵树下绕来绕去,不时嘴桶朝上叫两声。舟黎君仔细一看,树上确实有个脸色苍白的人。
舟黎君:“……老韩?”
韩琛缘心想我们很熟吗,树下的狼看见舟黎君,又叫了两声。舟黎君眼睁睁看着韩琛缘又往上跳了两个树枝。
舟黎君:……
舟黎君微微弯下身子,单手拉住杨钟岩的腿,防止她掉下去,另一只手拔出剑,观察了一下这两头狼,无论从视觉还是七情视界来看,应该只是普通的狼。
舟黎君疑惑问韩琛缘:“这狼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韩琛缘:“……没有吧。”
舟黎君出剑,欢晨剑上魔气如风刃射出,在十步之外将两狼斩杀。
她收剑入鞘,疑惑看向韩琛缘。以他的修为,为什么会怕两头普通野兽?
韩琛缘跳下来,神色有些尴尬:“谢谢。因为我小时候被狼咬断过腿,就一直有些怕狼。”说罢,卷起裤脚,给舟黎君看,阅历丰富的舟医生发现,他左腿确实有些不对,但当时给他治疗的医生水平很高,几乎没留疤。
若不是背着杨钟岩,她高低要研究一下。但现在时间有些紧,她也就没专注于这些:“你们都进来了?钟岩体内灵魔失调了,要尽快出去。你也是,在这个地界,尽量不要动用灵魔二气。”
韩琛缘点头,再次表示感谢,朝一个方向指了指:“我刚才在树上,看到那边似乎有一个村落,要不要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人在?”
舟黎君正准备答应,忽然脚下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村落……有鬼……”
她低头,看向脚下,一张惨白的无毛鬼脸,正看着她。
韩琛缘抬头,看向瞬间背着杨钟岩冲上树顶的舟黎君:……
韩琛缘不敢笑,他刚才也是这样的。
他见那鬼似乎可以交流:“为什么这么说?您看上去也是位葬教道法师?”
鬼脸幽幽地说:“是的。那个村庄曾是葬教正统隐居之地,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鬼脸:“这里是时间不存在的地方,我们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白衣的剑客驾着金舟来,打破了我们的规律,成了我们新的大祭司,那个村落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
舟黎君慢慢往下爬:“金舟,是方道士?”
鬼脸木然:“我不知道你在说谁。那个人来了一次,又离去,还带走了族内许多小辈。自那之后四季之地再无人进入,我们许久再未见活人了。”
韩琛缘问他:“您知道该怎么出去吗?我们这里有伤员,需要被治疗。”
鬼脸说知道:“村落里,唯一的那座葬鸟塔内,磕四个头,就能离开了。”
韩琛缘有些发愁,对舟黎君说:“方我紧随着你,也进来了,他六十年前就来过一次,应该对这里很熟悉,他若进来找你,一定会在那村子里等着的。”
舟黎君也很苦恼,两人决定先找到龙将军和陆展诗,问鬼脸:“我们在找同伴,之后可以请您为我们指路,去往那个村庄吗?”
鬼脸说诺,他已经在这里呆了许久,目前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最后问了鬼脸的名字,他说他叫子。
和子别过,舟黎君正在发愁往哪里走,见韩琛缘拿出一个铜板,抛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铜板的正反,朝舟黎君指了个方向:“走这边。”
舟黎君好奇:“这是什么法术。”
韩琛缘淡淡说:“听少司命的话。”
舟黎君:?
她礼貌问询:“意思是……”
韩琛缘:“看运气。不过你放心,我运气向来很好。”
舟黎君背着杨钟岩,跟着韩琛缘的运气在林子里穿行,一路走过冬天的雪林、秋天的果林,夏天的密林,春天的花林,就在舟黎君耐心快散尽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陆展诗。
没来得及感叹韩琛缘居然在运气方面还真有些本事,舟黎君见陆展诗灵魔二气也有些缭乱感,但比杨钟岩强多了。
陆展诗见到杨钟岩的样子,握上她的手,渡去些属于耕教的灵气,杨钟岩一下惊醒,看向众人,似乎没缓过来。
陆展诗问她:“怎么回事?这里的‘山鬼’呢?”
杨钟岩活动活动筋骨:“大问题,虽然理论上,拂歌的每座有名字的山都会有一位镇守的‘山鬼’,但这里不是拂歌。”
她似乎有些不确定:“不过好像在外面翼谷时,我就感觉不到山鬼的存在了。”
两个耕教道法师的神情都相当严肃,杨钟岩说:“不在拂歌,意味着我们无法借用荒神的力量,无法调动天地间的灵魔二气,而且——这鬼地方似乎没有灵魔二气——咳,咳咳。”她很不爽的样子。
舟黎君说:“你受了很严重的摔伤,喉咙有些出血,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先不要说话。”
杨钟岩说:“还好,咳——我一来到这个地方,下意识先调动了山鬼的能力,却被这空间拒绝。我当时是和游霞一起降落的,追他的时候被他打下了山,摔了个半死。”她心有戚戚看向舟黎君:“若不是星野,我恐怕真得交代了。”
她回忆:“他似乎说,要赶快去村庄找老大汇合。”
陆展诗说:“游霞和葬教就是一伙的,他说的老大大概率就是方道士——我们也去找将军。”
舟黎君才反应过来那个很强的地宇使原来就是他们的将军。十二卫大将军,是仅此于府牧的正三品武官了吧。
正从一品一般都不是活人能达到的。
陆展诗问韩琛缘:“我见将军修为是突破了?”
韩琛缘答:“没错,将军已经是当朝的第十二位耕教大祭司。”
陆展诗皱眉不语。杨钟岩有话说:“我记得,去年前线的翟睿将军突破的时候,才宣布过当朝十二位耕教大祭司全部产生吧?”
韩琛缘答:“陛下认为,方道士骗了所有人,他不在其列。”
陆展诗哦吼一声,如果是真的,方我这么做,可以进耕教的通缉令了。
杨钟岩反驳:“不可能,方我身上的释道,绝对达到了耕教大祭司的水平,他对耕教非常有理解,即使他也是葬教大祭司,那也一定是兼修的。而且刚才他与龙若祥过招时,并没有在三招下落败。”
韩琛缘沉默一下,回应她:“你在质疑陛下的决断?”
杨钟岩没想到他这样说,赶忙跪下:“绝无此意,只是提出我方才观察的结论。”
舟黎君吓了一跳,连忙把她拉起来,韩琛缘也没再多说什么。
陆展诗挠头:“不管怎么说,先找到将军再说吧。”
韩琛缘觉得有道理,又拿出他的铜板。
陆展诗吐槽:“你还拿着这玩意呢。”
韩琛缘:“怎么了,这么好用的东西。”
陆展诗转过头对舟黎君和杨钟岩说:“狗运……他这个铜板,是前两年过年在高禖庙上香后,出门捡的,硬说是少司命给他的赏赐。”
舟黎君心里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个念头:往高禖庙门口丢铜板,会让某个傻蛋很开心。
这不是具体的记忆,只是一个想法,很快从脑海里溜走了。
几人又跟着韩琛缘走,这次却没找到龙若祥,而是回到了舟黎君刚遇到韩琛缘的那棵大树下。
明明都不是一条路,居然能绕回来。韩琛缘的运气这么好吗。
子见他们回来,问:“如何,你们决定去往村庄了吗?”
四人都有些犹豫,韩琛缘说:“嗯……看来少司命的意思是,龙将军就在村庄里,我们走吗?”
陆展诗很不信:“这种结论是从哪儿来的啊!纯运气吗?!”
诶?找人?舟黎君有了一个更科学的想法,拿出八角算盘:“我算算?”
陆展诗心想这起码是一个正经的命教道法师,便说:“你算吧。”
四人便对子说,再稍等一下。
演算完毕,舟黎君报出一个方向和距离,子说那里就是村庄。
陆展诗看着韩琛缘,没了脾气,给子说了几句好话,麻烦他带路。
子听了,鬼脸飘起来,引众人在树林中穿梭起来。
没走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似乎已经到了森林的边界,一个建筑风格与现代不同的古村落出现在众人眼前,这位葬教的道法师和他们说:“如果一会儿在村落里看到一个乘金舟的男人,请不要暴露我的存在。”
众人还未应声,舟黎君只感觉七情视界有异动,打开七情视界,发现有一金光朝几人这边射来,大叫:“躲开!”
下一瞬,树林被一毁灭性的灵力分开,方我驾着金舟飞回他们面前:“你还在啊,子。”
鬼脸颤抖着,嗖一下窜进舟黎君胸中,舟黎君神识嗡了一下,只感觉脑子里似乎有了别的声音:“小姑娘,借你身体一用!”
我是游医!不是小姑娘!舟黎君忍着不适,想吐。
知识之契尖叫:“主人!这家伙闯进了您脑子里!不是记忆宫,我赶不走他!”
几人都盯着舟黎君,方我出剑对准她——或者是她体内的子:“恶心的老东西,我都不好意思直接欺负她,滚出来。”
舟黎君清晰感知着一切,但对方似乎是控制他人身体的老手了,只眼睁睁看着自己拔剑,架到自己脖子上,说到:“你若不来,老身怎会如此决绝,小姑娘,对不住了,今日就引你拜入我们鬼葬一教,享无尽寿命!”
知识之契尖叫:“你敢!”
韩琛缘连忙掐诀,试图控制舟黎君的身体:“束缚!”星野再不喜欢被束缚也不行了,这是要命啊!
此地没有灵魔二气,他只能调动自己体内的灵气,手法生疏了许多,舟黎君感到利剑已经割破了她的皮肉——
她感到愤怒,知识之契也是:“主人!我来!”
瞬间,舟黎君眼前场景变化,深蓝色的水幕,破败的墙壁,这里是她的记忆宫。
书案前比起上次多了一个窗口,是外界的模样。
此刻,现实中,知识之契加入了对舟黎君身体控制权的争夺中,子的动作被打断,欢晨剑只是将她脖子划开了一道小口,没有伤及要害。
欢晨剑掉在脚边,知识之契活动活动手腕,又把剑捡起来,脖子上的伤口很快愈合。
韩琛缘的法术在中途被打断,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和她身上瞬间迸发的大量魔气——难道那鬼已经……他架弓,杨钟岩也不管伤势,再次拔出大剑。
舟黎君的身形在逐渐向记忆宫中知识之契的模样靠拢。
方我皱着眉头:“此地没有灵魔二气供应,小心让自身灵魔缭乱。”
知识之契答:“答:魔气运转会经严格计算,缭乱概率为零,请放心。”
知识之契把手插进自己胸口,拔出一颗带血的灵府:“异物取出。”
舟黎君在记忆宫内看知识之契动作:“帅啊知识之契!”她也感觉不到疼痛,就像在看一出戏剧。
知识之契轻笑一声:“谢主人夸奖。”
方我的剑仍指着舟黎君,但此时的目标已经从子变为了知识之契:“你是谁?”
知识之契对别人可不是有问必答,但又不能说假话,此刻只是沉默。方我得不到回应,把金舟化为金剑,一手一剑,冲向舟黎君。
知识之契心想麻烦,这里已经不是拂歌,不在主人旅行计划之中,还是尽快带主人离开此地为妙。她侧身躲过方我的攻击,朝村落冲去。
没想到正好碰到飞速赶来的龙若祥,原来他正是追着方我出村,但不能动用灵魔二气,硬凭强悍的身体素质追着方我的金舟。
见到龙若祥,韩琛缘朝他喊:“将军,拦住星野,她被附身了!”不知道是不是附身但总之是变了个性格。
龙若祥一来就看到了那冲天的魔气,心想什么人敢在这地方用这么多魔气,听到韩琛缘的声音,也是沉下气来,向舟黎君扑去。
就在龙若祥靠近她时,知识之契身体化为无数魔气散开,又在龙若祥身后聚拢,继续朝村庄冲去。
化气!医教圣手炼体的极致!龙若祥猛然回头,难以置信。
方我驾金舟赶来,拉龙若祥登舟:“追,她不对劲。”
龙若祥也觉得先把那不知情况的游医拿下为好,也没纠结,两人坐飞舟,很快赶上了它。知识之契瞥了两人一眼,把手里子的灵府朝那边扔去。
方我眼疾手快把灵府抓住——这玩意他也要——金舟速度一瞬间降了下来。
龙若祥刚才差点就抓住她了,骂方我:“你要死啊!”
方我歪头疑惑:“我死了八十多年了。”
龙若祥一口气出不来,原来这家伙一百二十岁的寿命是算了阴寿。
知识之契冲入村庄,一眼看到了村落中央的葬鸟塔。它检索图谱,发现这个村落的布置,其实很像大型的葬鸟庙。屋子之间的道路都是由骨灰压成,似乎连成一个法阵。
村庄只有十几间屋子,都没有院墙,而此刻每间屋子中都放着一块牌位。
但这个地界没有灵魔二气,这么大的法阵,没有足够灵气供应恐怕启动不了。
化成正常人的甲看见舟黎君冲来,先躲了一下,随后便看到紧随其后的方我。方我把子的灵府扔给甲,甲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化成灰白色鬼气消散。
知识之契停下了,两个大祭司下船,一个站在它身前,一个站在它身后。
知识之契瞥了身后的方我一眼,发现如果道路是一个法阵的话,方我正站在其中一个阵眼上,在那里灌入精纯灵气,这个法阵就能启动了。
至于这个法阵是用来干什么的,它还没检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