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黎君勉勉强强从这个旧相识里套了些情报,但看他神色,也感觉不出这离谱到家的信息是真是假。
……是假吧。
记忆宫里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灵光一现,复燃新的记忆,舟黎君只好先当罗山若在扯。
韩琛缘咳嗽两声:“大人,我们先去修阵法吧。”
罗山若刚起兴致,又失落下来了:“不急,等辰时,上面的人开始祭祀,我们才能开始修缮。修缮阵法需要动用祭祀时,礼教道法师溢出的‘释道’。”
舟黎君收好了蛋壳碎片,和两人一起回墓室里的“厅堂”,罗山若指了指三人头顶:“等祭祀开始,这些阵法都会亮起来,才有修复的可能。”
韩琛缘第一次听这种阵法:“用‘释道’驱动的阵法吗?很少见啊。”
舟黎君在殷阳县学过一段时间阵法,也说:“我知道阵法大多以道法师灵府的灵魔二气驱动,一部分道法师可以运用法器,采集天地间灵魔二气使用,极少部分,能以人的鲜血代替灵魔二气绘阵。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物质,‘释道’看不见摸不着,是一个人对自己所行‘道’的理解,如何能驱动阵法?”
韩琛缘心想你怎么还知道人血代替灵魔二气的做法,这可是早就禁止的邪术。上次见到这种血液邪术,还是猫婴事件中,这猫用出来的。
他盯侯婴。
侯婴歪头:“嗷?”
罗山若没正面回答舟黎君的问题:“哈哈,是啊,释道这种东西,只有高修为道法师才能隐隐感觉出低修为道法师的,甚至低修为道法师自己都无法自我感知。你说这种东西,如何做得了阵法的原料?阵法一定需要能量吗?阵法只有物质流动方式这一种形态吗?”
舟黎君看出罗山若没有给她细讲的意思,只好把这条消息当成一个知识点记了:阵法的形式是多样的。
韩琛缘倒是像是学到了什么的样子,神又飘走了,若有所思。
等着也无聊,罗山若约莫了下时间,又把舟黎君拐去另一个“书房”:“我先把你的‘礼物’给你吧——看这个。”
舟黎君抬头,在灯光照耀下看到一幅栩栩如生,色彩鲜艳的壁画: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古画。两人皆雍容华贵,男人戴冠插花,手持长弓,而女人怀抱一个卵球。
画的下方,有三座神像——最中间是一个老翁,老翁右边是一个老妇,左边是另一个矮一些的老翁。
罗山若说:“此即我礼教的三位主教神,东君夫妇,及礼圣。”
这礼教还搞家族垄断……画上的那个球有些像她刚才看到的那卵壳。舟黎君拿出碎片比对,罗山若打断她:“对,这就是东君夫妇的画像,怀里是还没有孵出来的礼圣。”
哇哦,虽然不知道东君和他老婆是不是长这样,但这个卵画的是相当相似了。
罗山若给她解释:“在上古年代,天下没有人伦,部落间不分母女姊妹,男男女女没有约束,没有明确的关系。是东君殿下和他的妻子结婚,举办天下第一场婚礼,才有了姓氏、部族、父子、夫妻……”
舟黎君懂了:“所以,东君的后裔,元家,就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家族?”
罗山若欣慰点头:“对了。但我毕竟只是家臣,你想要族谱,得问家主要。”
家主就是元夕。舟黎君迫不及待了,明明很期待这次东君祭的,但她现在迫切希望这祭祀快些结束,她好去找元夕。
过了一会儿,罗山若和韩琛缘在大祭开始时,很快修缮好了刻在这座陵寝内部的阵法。舟黎君和侯婴在一旁观摩,虽然看不懂,但大祭开始时,阵法亮起,整个墓室如白昼般明亮,角落里百花盛放,似乎回到了地上,春神在降下赐福。等祭祀结束,三人一猫重新从盗洞钻了出去。罗山若走的很快,舟黎君就请韩琛缘为她引见一下元夕。
一直到晚上,元夕才终于有空。她听完舟黎君的来意,也觉新奇:“原来你要冥鸟血羽是为了‘命运湖石’这东西。此等神物我是第一次听说,给你在家谱上撕下一小条也不是不行,但你制成命运湖石之后,要给我一份。”
舟黎君摊手,很抱歉:“我只有一份冥鸟血羽,也不清楚江湖里是否还有流通的,先前翼谷的事情您应该也听说过了,这可能是最后一根。”
元夕听了,也明白:“确实如此,江湖上虽然一直有冥鸟血羽好用的传说,但不仅陛下登基后的七年,我在江湖上的二十多年,都没见过真正的血羽,看来那东西确实难求。”
舟黎君:“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但我确实非常需要命运湖石,您的族谱对我来说很重要。”
元夕摊手,我的族谱对你重要,对我就不重要了?她说:“若是用作法器的材料,族谱上普通的纸条肯定不行吧,一定是要有字,有人名的对不对?你是要我把我元家哪个人从族谱上撕下来给你炼石头?”
舟黎君想着也是,撕下族谱上的名字,对礼教世家来说意味的,就是除名吧。
她也有些苦恼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正巧这时候红衣女侍者为元夕把今天刚用完的族谱副本拿来了,元夕接过,翻了一翻,前面祖宗们的名字,她是动都不敢动,后面的,倒是还能看看。
她这一代,只有“元余笑”一个名字,再往上,她上方写的是她的父亲“元筝”,元筝同辈的,有一个叫“元夏”的,被划掉了。
似乎是夏礼先生的本名。至于韩琛缘,因为他出生前夏礼就脱离元家了,族谱上自然也没有他。
元夕想着,毕竟是舟黎君最先发现的她可能是白塔血脉导致的卵生,舟黎君看重的事情,她还是想帮的,但这如果要撕族谱,却是只能撕她自己的名字了。思来想去,元夕想了一招:“等我父亲安葬后,你去给他磕个头,我认你做义妹,也把你写进家谱之中,之后你撕了你自己的名字,管你作甚都行,如何?”
舟黎君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事情居然还有转机,想着这主意听着确实可行,连忙说:“真的?我是说,谢谢您,谢谢您。”
元夕看她算是真诚,心情好了些:“我算的吉日在今年五月份左右,父亲因为一些原因不适宜入祖坟,准备葬去帝京。你届时自行前往。”
不适宜入祖坟,这是很大的问题啊。但舟黎君不会多问,只是点头。
元夕好心又提醒了一句:“不过如果这么做,你形式上和被家族除名,也没什么区别了。韩琛缘去年背叛夏家,修为掉了一个大等级,你甚至没有修行礼教,若是这么做,可以说这辈子和礼教无缘了。”
舟黎君觉得问题也不大,她已兼修两教,知识之契都不建议她修行礼教。
商定好了事情,元夕才慢悠悠补充:“我元家好歹是礼教第一家,你要入族谱,自然要为我家做些贡献不是?”
舟黎君点头,心想果然。
元夕思考了下:“我想想有什么东西是非你不可,能把你的作用发挥的最大的……”
她想到了什么,啊了一声:“有了,这个活确实该你做。杜清兰的孙子杜青澜今年四月及冠,要办一个春宴,你替我去打探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