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漪听在耳中,只觉讽刺。
这出贼喊捉贼的戏码,他倒是演得逼真。
随着木质楼梯发出吱呀声响,姜芷漪跟在楚玧身后拾级而上。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受到藏在靴底的短刃贴着肌肤——那是她出门前特意藏好的。
今日她来,定是要送上一份大礼。
楼上雅间的门缓缓打开,檀香扑面而来。
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姜芷漪余光扫过为楚玧引路那人,落脚时前掌虚点,后脚跟却稳如磐石,分明是南蛮"踏云步"的路数。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指尖划过红木栏杆,将鸿庆楼的格局刻进心底——
一楼散座零星坐着的食客皆着短打劲装;庖屋门帘后飘出的不是烟火气,而是若有似无的铁锈腥;转角处那架描金大柜,柜脚与地面的缝隙竟嵌着铜制轨道,显然是暗门机关。
"小姐、公子,雅间请——"伙计的声音打断思绪。
姜芷漪抬眼望去,雕花槅扇后挂着气势巍峨的字画,檀木屏风挡去大半天光。
坐在此处,观察不到半分外面情况。
见此,她突然柳眉倒竖,绣鞋重重跺在青砖上,抬手便骂:
"当本小姐没见过世面?最好的临江雅座都在三楼,你塞个拐角房糊弄谁?"
"三楼已被贵客包下,还望小姐海涵。"低沉的男声裹着冷意传来。
姜芷漪旋身回首,只见暗紫色身影立于她身后两尺处,一双鹰眼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
那人腰间黑金祥云纹腰带随着步伐轻晃,千丝锦靴踏过木质楼梯,竟未发出半分声响——这等敛息功夫,绝非寻常商贾能有。
"你便是掌柜?"姜芷漪捏着帕子掩住唇角,眼尾却斜睨着对方束发的玉冠。
那冠冕造型看似东昭样式,却暗藏南蛮特有的蛇形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
她突然扬手,随意的将一枚金锭掷出:"三倍市价,让楼上的人即刻腾房。"
萧戾稳稳接住金锭,指腹摩挲间泛起冷笑。
"小店虽小,却也重规矩。"他屈指弹回金锭,玄色广袖扫过烛台,溅起的火星映亮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杀意,
"还望小姐莫要为难在下。"
"好个重规矩的店家!"姜芷漪单手接过金锭,突然抬腿踹翻身侧屏风,檀木撞击地面的声响惊得众人屏息。
她踩着满地狼藉逼近萧戾:"本小姐耐心有限,给你三个数,让楼上的人滚。"
尖利的嗓音在梁柱间回荡。
萧戾死死攥住衣袖,青筋暴起的手背几乎要将锦缎勒断。
他转头望向楚玧,眼神中的阴鸷惊的他连忙上前拉住姜芷漪,
“即是三楼已经有人包下,那便证明我们与此处无缘,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姜芷漪垂眸看向他拉住自己衣袖的手,却见太子另一手藏在广袖下,分明在给箫戾打南蛮暗语。
这一幕箫戾自是注意到了,正要仔细看时,姜芷漪却突然侧身,挡在了两人之间。
“今日我看在玧哥哥的面子上不与你一般计较。”
说罢,拉着楚玧便向下走去,
“这店家倒是忠诚,他日我见了楼上之人,定要嘱咐他们,好好喂养一下这条衷心狗。”
耳边传来姜芷漪毫无顾忌的辱骂,箫戾的面容逐渐扭曲,站在原地强忍住不发作。
楚玧干笑着附和,二人交谈的声音渐行渐远,正当他以为这刁蛮小姐终于离开时,却听“哎呦”一声。
楚玧伸出去要扶住姜芷漪的手还僵在半空中,她已经自己稳住了身形。
“啪”的一声,众人都愣住了。
清脆的耳光声炸响瞬间,姜芷漪已退至楼梯拐角,
“本小姐不与你一般见识就算了,你还敢出腿绊我!”
先前引路那伙计被打的一个踉跄,捂着脸满眼惊讶。
且不说他并未绊她,这小妞的手劲也忒大了些。
“你好大的胆子!敢动我鸿庆楼的人!”
箫戾忍无可忍,挥手间,十几个大汉各个房间内涌出,
“萧八,她如何打你的你便如何打回去!”
见那伙计真要上前与她动手,姜芷漪冷哼一声,
“这便大胆了?”
话落,她素手轻扬,鬓边银簪如惊鸿乍起,寒芒划破摇曳的烛影。
发簪掠过对方喉结的瞬间,流苏荡出细碎银光,只听一声闷哼,血珠顺着簪头蜿蜒而下,在裙摆绽开妖冶红梅。
“那这样呢?”
她在箫戾震怒的目光中,缓缓拿出手帕,不紧不慢擦拭着染血的指尖,仿佛刚刚杀死的不过一个蝼蚁。
“我就是将你鸿庆楼的人都杀了喂狗,你又能奈我何?”
随后她故意将染血的帕子甩在地上,绣着的鸢尾花顿时绽开刺目的红梅。
"把她给我绑了!生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