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芷漪的眼泪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死死攥着二哥的衣角,声音依然带着哭腔:"二哥,是你不要忘了我。"
记忆中前世的战火突然涌上来,那些无人收殓的尸体、漫天的硝烟,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
"说什么傻话!"霍烶云胡乱抹了把脸,转身时故意踢翻了脚边的酒盏,
"我先走了!"
再待下去我要疯了。
踉跄的背影撞开殿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霍烶风抬手为妹妹拭去泪水,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角,凝视着姜芷漪强挤出的笑容:
"莫哭,阿兄和爹娘都在家等你回来。"
"阿兄也快回吧。"
姜芷漪别过脸,不敢再看那双盛满担忧的眼睛。
就在霍烶风转身时,瑞武帝的声音突然响起:"烶风,看好你阿娘。"
帝王的话让他浑身一震,想起母亲得知消息后可能掀翻屋顶的模样,不由得苦笑:
"末将尽力......"
殿门缓缓闭合,将离别的哭声与月光一同挡在门外。
姜芷漪望着空荡荡的大殿,攥紧腰间的玉佩——那是今日宴前母亲偷偷塞给她的,上面刻着"平安"二字,此刻却烫得她指尖发抖。
鎏金宫灯的光晕在蟠龙柱上明明灭灭,长乐宫的喧嚣如潮水退去,只余烛泪坠落的细微声响。
姜芷漪垂首立在御阶下,肩头仍止不住地轻颤,赤色广袖掩着半张泪痕未干的脸。
"若实在难舍......"瑞武帝摩挲着龙纹扶手,眼底映出他疼惜,
"朕便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帝王的声音难得放软,带着长辈的慈爱与不舍。
"不!"姜芷漪猛然转身,银质面具在她袖中滑落。
抬首时露出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下颌。
她的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却像出鞘的寒剑般锋利:"臣女的誓言,不会因任何人而动摇!"
瑞武帝望着少女被月光勾勒出的坚毅轮廓,心中泛起涟漪。
他何尝不知这一去九死一生?
可她为了边疆百姓,为了东昭山河,甘愿舍弃安逸,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这样的赤子之心,如何能不令人动容?
"好!"帝王嘴角扯起牵强的笑容,
"朕等着芷漪小将军凯旋!"
他特意咬重"芷漪"二字,目光灼灼地看着少女睁大的双眼。
姜芷漪的睫毛剧烈颤动,眼中泪光闪烁。
她听懂了帝王的弦外之音——待她得胜归来,"霍止"这个身份将烟消云散,史册上会堂堂正正地记下:
镇国大将军之女姜芷漪,大破敌军,护国安邦!
她将成为东昭史上第一位名垂青史的女将军!
"陛下......"姜芷漪上前几步,蹲在龙椅旁,月光洒在她肩头,像披上一层银纱,
"您要保重龙体。有您在,东昭定会千秋万代!"
瑞武帝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小芷漪啊,你才要好好活着。"他望着少女眼中燃烧的斗志,忽然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记住,朕就坐在这殿上,等着看你披着荣光归来!"
夜风卷着铜铃声掠过殿角,姜芷漪忽然转身。
从云屏后拿出那杆长枪。
她指尖抚过枪杆,鎏金缠枝在烛火下流转,
"陛下,此枪可有名字?"
瑞武帝眼眸微动,冕旒下的目光落在枪尖凝结的暗红锈迹上。
"未曾取名。"
苍老的声音里藏着岁月的沉淀,那杆曾伴他纵横沙场的神兵,竟在岁月中褪去了名号。
少女眼中闪过疑惑,随即莞尔一笑。
她握紧枪柄,灼灼目光似是透过眼前的人,看到了战场上厮杀的少年帝王:
"若陛下不弃,臣女愿为它取名'破云'。"
"破云?"瑞武帝挑眉,心中微颤。
姜芷漪将长枪横于身前,枪缨如火焰跃动。
"迷雾蔽日,我便踏雾逐光;云遮前路,我自一枪破之!"
她的声音清亮如金石相击,枪尖划破虚空,仿佛真要撕裂眼前无形的屏障。
帝王凝视着少女挺直的脊梁,恍惚间与记忆中那个纵马挥戈的身影重叠。
当年他持此枪荡平叛乱时,又何尝不是这般孤勇?
"好个破云!好个姜芷漪!"瑞武帝大笑,龙袍带起的风将烛火吹得明灭不定,
"枪如利刃,名似惊雷,正合少年意气!"
姜芷漪握紧"破云"枪,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仿佛握住了自己注定波澜壮阔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