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丞大人,刘同理他恶语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不过才大打出手。”齐文杰先发制人。
刘同理正欲开口辩解,却被张监丞制止。
“国子监规矩,打人者先不论对错,各打十竹篦。”张监丞说完,邹恒与另一位监丞沉默着拿起竹篦,面色严肃。
齐文杰也不敢再为自己辩解,乖乖地伸出双手举过头顶。
同样紧张地还有站在一旁的白知砚。
邹恒此刻手上的是竹篦,但她已经开始幻想她自己躺在刑凳上,被棍子打的场景。
不知为何,后背竟有些胀痛。
白知砚看着张监丞黑着的脸,知道他今日是在借此机会杀鸡儆猴。
她自己就是那只猴。
在白知砚陷入幻想的时候,齐文杰疼得尖叫起来。
嘭!张监丞一记惊堂木唤醒了公堂之上的所有人。
他声音冰冷:“公堂之上,不可大声喧哗。齐文杰,你是想罪加一等吗?”
身体遭受极致的疼痛导致尖叫或是哀嚎,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难道在绳愆厅,这也要忍吗?
白知砚不理解。
齐文杰也不理解。
他无助地摇头,眼里含着的泪水,快要决堤了。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如此对他。
此刻,他在心中发誓,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刘同理不能入仕!
邹恒站在齐文杰面前,冷冷地开口:“今日受几道竹篦,便痛哭流涕,失态尖叫,连这点皮肉之苦都无法忍受。他日入仕立身,朝堂权场凶险,远比此刑残酷百倍千倍。官场倾轧,党争构陷,进退两难,到了那时,莫非也要像今日这般痛哭哀嚎,畏首畏尾吗?”
“齐文杰知错!”齐文杰挺立背脊,看了身边刘同理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恨意。
“继续行刑。”张监丞淡淡开口。
十下竹笞很快就完了。
邹恒与另一位监丞收起刑具,站在白知砚身边。
夏季的衣物本就单薄,方才用过的竹篦,此刻还滴着血。
白知砚稍微挪动步子,便看见刘同理背后可怖的血色。
张监丞的声音再次响起:“惩戒你们,是为了你们能明白,寒窗苦读不是只享受安逸,若连国子监的训诫都经受不住,日后如何担得起家国公务?”
他说完,转头看向白知砚:“白助教,你可同意?”
白知砚被点名后,连连点头:“张监丞用心良苦,受教了。”
她哪敢不同意,以后若是她犯错,刑罚只会更重。
“你二人可以为自己辩解了。”张监丞深吸一口气,背靠在椅子上。
齐文杰先开口,他被打过后,动作也不敢太招摇,只看了看刘同理说:“他前几日就在私下污蔑户部尚书,我今日实在听不下去了,才————”
话还没说完,祭酒的长随就急匆匆跑来,与张监丞耳语几句后,又急匆匆离开。
白知砚还没见过表情这样丰富的张监丞,他的脸一下红一下黑,看样子似乎是祭酒那边有很重要的事。
“今日你们暂且先回去,初一再开堂会审。”张监丞说完后,站起身就离开了。
邹恒留下来善后:“你们二人暂且回去修养。”
齐文杰快速离开了让他难堪的地方,临走时还在刘同理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邹恒与白知砚都离得不是很近,没有听见齐文杰说的话。
见齐文杰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邹恒走到刘同理身边,从袖中拿出一盒药膏:“回去吧。”
刘同理接过药膏,颔首:“多谢邹监丞。”
刘同理走后,白知砚走到邹恒身边,轻笑:“没想到冰冷严肃的邹监丞,是一个温厚之人。”
“刘同理是书院举荐的监生,一般地方书院举荐的,家底大都不是太好。这齐文杰大约已经让书童回家报信去了,他有良药,自然不需我来给。但刘同理不同,他在京城孤身一人,我能帮一点是一点。”邹恒解释道。
“向邹监丞学习!”白知砚拱手。
“学习谈不上,初一开堂会审时,希望白助教公平对待两位监生就好。齐文杰背后可是户部尚书,听闻户部尚书在江南时,与你有私交。”邹恒笑道。
“我去拉架时,他们并没有说什么。我届时肯定是实话实说,对这件事,我并不知道原委。户部尚书公正严明,我相信也不会在这件小事上使小动作。”白知砚不明白邹恒为何也对娄和羡有成见。
邹恒双手叉腰:“罢了!白助教,你没觉得张监丞今天故意在提醒你吗?”
“当然看出来了。反正我这人惜命的很,绝不会越雷池半步。”白知砚回答。
白知砚此刻觉得绳愆厅太过压抑,便拱手欲走。
“等等白助教!你今日为何突然离开?”邹恒狡黠地看着白知砚。
白知砚早已想好了托词:“肚子痛。”
“哦?”邹恒做思考状,随即又道:“你猜今日衡王为何来国子监?祭酒又为何突然来找监丞,到底是什么大事?”
“反正不关我的事,我只需将心用在算学馆就好。”白知砚摊手。
“算学馆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邹恒送白知砚出门,脸上是泰然自若的笑意。
“我猜与俸禄有关。”
白知砚本就没有靠着俸禄过活,毫不在意:“反正过些时日,大家都会知道。”
幸得回算学馆后,快要午课了。
李充也没时间继续追着问她绳愆厅的结果。
齐文杰也因为受伤,已经请假回家修养了。
她这堂课,并没有分心。
忙碌一个下午后,白知砚才走出国子监,娄府的马车就在门口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