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到达京沪市的当天晚上，两家人在一家临江的高档餐厅见面。

宋立国板着张脸，身边放着宋行之特意叮嘱过要带来的礼物——毕竟陆清远过生日，他们不好空着手过来。

精致的礼盒旁边还有一堆水果，用塑料袋子套着，随意放到一边，一看就是从路边小商店买的。

宋行之看了一会儿，猜出是给他带的。

宋母没来过这么高档的餐厅，好奇地东张西望，视线落到陆娴身上，忽然眼睛一亮：“啊，你长得好像《冬日来信》的……”

陆娴温婉一笑：“对，我是那个演林春草的。”

宋母惊喜道：“呀！真是你，我和立国谈恋爱的时候，看了好几遍那部电影。”

她用手肘拐了拐宋立国，让他别摆着一张臭脸。

宋立国：“嗯。”

在成年人的饭桌上，孩子永远可以成为一个开启话题的关键。

陆娴给宋新霁倒了杯果汁，亲切地问：“你是小宋的弟弟吧，在上学吗？”

宋新霁乖巧回答：“现在在上高二。”

“哦，那有想学的专业吗？”

“机器人工程。”

陆母惊喜：“那不是跟小远一样，他现在是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生。”

听到研究生三个字，宋立国的表情这才有了变化，转头看向陆清远：“哪一个学校？”

“京沪大学。”陆清远礼貌回答。

宋立国的表情转而变成欣赏：“哦，这可是985啊。新霁，你可要多向人家学习。”

“哎，哪有啊，”陆娴摆摆手，谦虚道，“也就在学习上有点小聪明，生活上完全一窍不通，不像小宋，独立又能干。”

“这叫大智若愚，学习好才是真本事，”宋立国瞥了一眼宋行之，“不像有些人，净搞些虚头巴脑的。”

陆娴笑着说：“也不能这么说，生活的智慧也是智慧，说起来，我还得多谢小宋呢，要不是他，我们家小远到现在还跟个木头似的。”

现在起码会开花了。

宋立国想起此行的目的，“哼”了一声，没接话，也没反驳。

宋行之：……

陆娴看向宋家父母，缓缓说道：“其实，小远小时候经历了一些事……”

“在他六岁的时候，被人绑架了。那绑匪是他的幼稚园老师，平时对他特别好，结果谁也没想到，她会趁着我们不注意，合起伙来把他带走了。虽然后来平安救回，但自那之后，他就变得不爱说话，对谁都冷冰冰的，我和老白一直担心他。哦，对了，小远之前是跟着他爸姓的，在发生那件事后，就跟我姓了。”

宋母听得揪心：“天呐，那孩子得多害怕……”

“是啊，”陆娴语气低沉，“所以，当他突然说想去当练习生，还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时，我和老白一开始不理解，但还是尊重他，起码他对生活有了热情。有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总比事事都要靠我们推着走好。”

宋行之闻言，看了眼陆清远。

陆清远注意到他的目光，悄悄在桌子底下拉住宋行之的手，轻轻摇了摇。

陆父见陆娴陷进了情绪中，转移话题，询问宋行之以后的规划，问他要不要加入白鹭娱乐。

宋行之婉拒了，说想先靠自己闯一下。

宋立国听到又“哼”了一声。

“太有主见了也不好，跟我家一样是个倔驴，想做什么事情拉都拉不回来。”

陆父打圆场：“诶，也不能这么说，年轻人就该有这种闯劲，小宋一个人在国外学有所成，又自己回国发展，这份魄力难得……”

两位父亲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夸着对方的孩子，数落自家的不是。宋行之听着听着，忽然有种恍惚的熟悉感，放佛自己回到了小时候的过年走亲戚。

他家一直都是这样，从成绩到长相，全方位拉踩一下，等把亲戚送走，宋立国再揉揉他的脑袋，对他说：“刚才的话都是爸爸对着外人说的，全都不作数，你是天底下最棒的孩子。”

往事模糊，成泛黄的记忆。

或许，他和宋立国就是互为辱追的关系吧。

如今，他的翅膀硬了，宋立国的头发也白了。他们也终于磨合出了一条彼此都能接受的相处之道。

宋行之站了起来。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

宋行之靠在栏杆吹了会儿江风。

人生就是一条流淌的江河，有的人湍急，有的人平缓。

而他的江河曾分了几道岔口，走过几次弯路，是关于亲情，关于爱情，关于职业，关于……

但是，江水注定会再次凝聚到一起，奔入属于自己的汪洋大海。

零点的闹钟突然响起，这是他专门为陆清远生日定的。

他拨了个手机号。

片刻后，陆清远的手机响了，他走到房门外接通电话。

“怎么了？你在哪？”陆清远的语气中带有一丝紧张，“是身体不舒服了吗？”

“陆清远。”宋行之出声。

陆清远顿住。

宋行之对着电话清唱起了生日快乐歌，明明是一首简单的歌，却被他唱得温柔而深情。

“生日快乐，ustar组合前成员，未来的博士生，白鹭娱乐太子爷，我的舍友，我的朋友，我的第一个粉丝，还有——”

“生日快乐，我的男朋友。”

江面渡轮缓缓经过，汽笛悠悠，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