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蕊收回了要去拉门的手，随之一起收起的还有她的澜云弓。

她看向叶繁枝。

还不等叶繁枝出声，门外便传来个怯怯的男声：“请……请问……这是松雪峰二师姐，叶繁枝的住处吗？”

叶繁枝一下就认出这是月凌空的随身侍从，柳诚的声音。

她对花满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下床走到门边，隔着矮小的木门对外面道：“这么晚了，你不好生伺候着你们月韵山的少主，跑到这犄角旮旯来找我做什么？”

柳诚闷闷道：“嗯……我最近惹了少主不快，他不让我伺候……不是，是山主让我来，请……请叶繁枝道长去议事峰一叙的。”

山主月清风？

若说是月凌空叫人来的，倒还有些能够理解——左右不过是他得了什么好东西，要在自己面前炫耀一番，可这月韵山山主月清风，叶繁枝却是不大熟悉了。

最多的交集只是她和月凌空斗法——准确地说是月凌空单方面找打，不是嘴臭就是手痒，每次都闹得两方大打出手——两方都挂些彩之后，月清风才遣人去松雪峰赔礼道歉，不过次次都是师尊去会面，送来的那些东西叶繁枝也从未用过。

要不是顾及月韵山的面子和师尊的立场，叶繁枝才不会在月凌空那三脚猫功夫下受什么伤。

许是久久没有应答，门外又传来一声欲言又止的：“叶道长……？”

抬眼，叶繁枝便和花满蕊冰冷又带着一丝疑惑的眼神对上了。

叶繁枝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只道：“我同月山主并不熟悉，至多不过是今日白天道盟大会启幕时，我跟着月凌空一起给你们山主和我师尊献了两条礼官绶带罢了，他能找我叙什么？”

“真……真是有事！”柳诚听起来似乎要哭出来了，“真是有事，但具体是什么，山主并没告诉我……”

叶繁枝笑了：“我自问上你们月韵山后没做什么不合你们月韵山心意的事情，怎的你们山主要来找我？就算是真有什么事情，也该是你们山主去找我家师尊商量，怎么一个长辈还找上小辈来了？”

她这话比起平日来算是十分客气了，但又想到门外只是个听命办事的侍从，还是收了些情绪，软和道：“你们山主既没说是什么事，那交代你时总有个情形，他是怎么叫你来的？叫你来时神态如何？”

柳诚忙道：“山主吩咐我来时，是隔着屏风说的，听起来……大概不是坏事，山主的声音是笑着的。”

……

叶繁枝本能地觉得这更不是什么好事了。

听说月韵山刚起家时想请师尊做长老，可师尊拒绝了山主月清风的请求，于是在他们发家的这段时间里，各道门间便渐渐流传起各种各样关于黎颂泽不好的传闻，有的说她四处除魔是为了名利、是待价而沽；也有的说她是做做样子，其实背后是靠的旁人；还有传闻说师尊是故意豢养魔物，只待它们开始四处作乱后才出手将其祛除……

传来传去，都意在说师尊除魔是自私自利，是为她自己的名声做样子，故意抹去她的成果，想让大家都觉得师尊人品有差。

用脚都能猜到这些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后来月韵山不知怎么出了许多个能力不错的修士，加起来几乎可以和师尊分庭抗礼之后，这些流言才渐渐散去。

是以叶繁枝对月韵山其实没有多少好脸色，她听说这次的道盟大会是在月韵山举办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不来。当时师尊还说：“这是向道门证明你自己的大好机会呀，为什么不去？”

叶繁枝只回复：“正常人谁天天盯着别人收了什么徒弟、这徒弟又用几个月结出灵核呢？都是在做自己的事情过好自己的日子罢了，那些成日里盯着别人的污糟东西怎么看我与我何干，若是没有眼力见硬要贴上来找死，那等拳头挥到他们身上的时候，这些人就知道轻重了，我何必要为了博得他们的认可去月韵山这么个流言蜚语满天飞的烂地方？我又不是什么待价而沽的奇珍异宝。”

她本以为师尊听了这些可以说得上是“大逆不道”的话之后，会生气或是教育她，却不想师尊只是沉思了很久，说：“小叶子说得对，修道修道，修的是自己，养的是本心，既然小叶子不想去，那便不去了吧，月韵山那边我会替你说明的。”

叶繁枝听了这话，欢天喜地跑回折柳居，想要琢磨出些新奇东西给师尊和师兄师妹带上，刚踏进外院，便看到江盛水迎了上来，似乎是等候多时的样子。

“师妹，下个月便要去月韵山参加道盟大会，你可收拾好要带去的东西了？”

叶繁枝一摆手，“我刚刚才给师尊说了我不去，你和花师妹去吧，好好努力，到时争取把一二都拿了，气死他们！”

江盛水一惊：“师妹你不去？为什么不去？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好机会，依我看师妹你夺得魁首的几率才是最大的。”

叶繁枝便把刚才在师尊面前说过的话又讲了一遍。

江盛水只是缓缓摇头：“师妹，我知你不在意这些身外之名，可是人只要活着，就总会有外人来评价、来接触，你明明有如此实力，为什么不在人前显露呢？你若是不去，只怕有些人会说你是担心露馅，灵核之事也是假的，所以才推辞不参加。”

叶繁枝道：“师兄你都知道财不外露的道理，那我修为不外露不也可以吗？至于那些喜欢指指点点到处乱评价的人……就随他们说呗，只是别让我听见就成，否则静雅派那张冠柳的下场，就是他们每一个人的下场。”

江盛水还是摇头，“师妹，你说的是很对，也有些可行之处，可是师妹你想过没有，先不说我和花师妹的处境，便只说师尊……你若是不去，师尊会受到多少恶意？”

叶繁枝自然想过这个问题，她道：“那张冠柳就是前车之鉴啊！”

江盛水略一点头：“是，师妹你当然可以去把人揍一顿，但是揍了一顿之后呢？这再怎么说也是私下处理的事情，只能做到口服，如何做到心服？我知师尊除魔济世多年，她可能也不会在乎这些名声，但是松雪峰呢？若是不去破除别人心中的偏见，那我们即使做得再好，也不一定能过得很顺利，许多人都是记坏不记好的，若是你执意如此，日后提起松雪峰来，世人或许第一下记起来的是你不曾参加道盟大会的逃避之事，而非松雪峰本身。”

叶繁枝在院中的青石凳上坐下来，随手摆弄起脚边的一株灵草，“这次道盟大会，说白了是月韵山为了他家那个少主攒的局，那少主嘴烂心坏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指不定会使什么绊子呢。你和花师妹定然是心中有数，但我却没你俩那么冷静，到时若是真打起来忘了分寸，伤到他了，恐怕谁脸上都不好看吧？”

江盛水也在她身边坐下，“师妹原是这层顾虑，”他忽然轻笑一声，“不过这次月韵山放的消息是，只要进了前三名的修士，都可去月韵山宝库中挑选一样称心的法宝，所以依我所见，月少主这次恐怕撑不到能和师妹对阵的时候了。”

他也随手捻下一株异草，将其扭成个同心结的形状，递到叶繁枝手中，“即使如此，师妹还是不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