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愣的看着褚祁峰,他站起身三两步走到我的面前,一只手钳住我的下巴,一只手握住我的胳膊。他弯下腰,细细打量我,这时我才看清他眼底的疲惫和愤怒。
“我说过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天都没有来看过我,你难道就腾不出一个时辰来瞧瞧我。你说你不喜欢温若云,却时时刻刻和他在一起。这当然怪我,因为我总能看到。我不过是接了人家一张方子,就惹得你亲自上门兴师问罪,而你做得这些事情,有一件和我解释过吗。我醒来的那些日子,你有一刻想过要来看我吗。褚祁峰,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太可笑了些,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谈你的感情,你大可不必自降身份同我谈什么情爱,我也不想高攀你。你没有说错,我们之间确实不合适,也不般配。”
我用力甩开了褚祁峰的手,同样愤怒的盯着他。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什么顾及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当初你为什么不直接就把我献给苏真,这样你们早就双宿双飞,我也不用拖着这幅残躯,每天都活在后悔当中。”
说了太多的话,我已经有些体力不支,这该死的身体。我头晕目眩的靠在椅子上,嘴里不住喘气。褚祁峰见我这幅样子,也没了刚才张牙舞爪的模样。
“原来你怪我没有来看你……”
我和他说个什么。
我喘匀了气,站起身就要出去,褚祁峰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说你喜欢我,难道你就看不到我这些日子的担心,我为了你……”
褚祁峰没再往下说,他为了我什么,他为了我和温若云眉来眼去,为了我和苏真牵扯不清,为了我,却从来没有正视过我的感情。他可以回应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独独和我没有话说,什么事都要我猜,若是猜不出来,就说明我还不够爱他。
“你为了我什么。”
我转过身看着褚祁峰。
“你说你为我担心,我相信。贼人夜袭王府,你救了我;我生病,你日日往我府中送人参,嘱咐我喝参汤;我被苏真带走,是你冒险救我,但是褚祁峰,这不是爱。”
这不是爱,我被人爱过,也爱过别人,我知道这些不是爱,这只是愧疚。他或许是良心发现,终于觉得我在这段感情中失去太多,实在有些可怜,所以不得不做出些补偿。让我猜猜,他说得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就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对我最大的、最合适的、也是最能让他得到安慰的补偿吧。
我早就接受了,褚祁峰不会爱我。他会爱上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唯独不会爱我。
“我有时候真想像你一样,永远可以这么天真这么残忍,总有人愿意原谅你的漫不经心、薄情寡义,愿意永远等着你。你不知道我有时候简直想去死,你不是天天劝我喝汤吗,没有用的褚祁峰,只要一看见你,这些伤口就不愿意愈合。我甚至想,这是不是我缠着你的报应。”
他不知道什么是夜不能寐,不知道午夜梦回时的绝望感觉,他会不会疼呢,他不会。在他的人生中,和赵淮音有关的一切,都可以被斟酌、被忽略、被牺牲。褚祁峰的残忍我早已领教过,我天真不过是因为我还心存幻想。
我到底在幻想什么。在这样的事实面前,我还想奢求什么。两条人命还不足以让我醒来吗,我对得起谁呢,我的父亲,我的孩子……那个滴血的夜晚,我能告诉褚祁峰我每晚都会听到那个滴答的声音吗。他知道我在苏真的幻境里经历过什么吗,难道,难道只有死,才能让我解脱吗。
我不怕死,我只怕死得不明不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眼神里带了太多的恨,褚祁峰转过了脸。他的侧脸真好看啊,那是什么时候,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月夜下褚祁峰的侧脸,那是我心头最美的风景之一。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连周祺都有了意中人,褚祁峰的容颜却没有一点变化。谁看了这张脸不心动呢,我有什么资格去恨、去讨厌温若云呢,褚祁峰并没有成亲,他当然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边,戒备地看着所有人。谁拥有了他,都可以以胜利的姿态来面对众人,可怜的是,我从来没有拥有过,虽然我拼尽了全力。
褚祁峰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
你看,只要触到了症结所在,褚祁峰也难以回答他的所作所为。
香炉里不知道燃得什么香,又清又甜,已经四月了,也不知道来福从哪儿弄得桃花,褐色的枝干上一簇一簇的粉色小花儿,玉一样的质地,只可惜明艳不了几天就要枯死。
我一头虚汗,身子软得厉害,几乎站不住,只能就势坐在一张椅子上。
“这些天我想了很多,他们说得对,你我之间是孽缘。我累了,不想折腾了,兜兜转转,三年了,我又回到了远点。你看,我现在几乎是废人一个,说几句话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那天荣清救我的时候,说要教训苏真,我其实是想拦下的。我已经这样了,没什么好争、好怨的,要是我能给赵家留个后,就算我赵淮音对得起祖宗。你走吧,再也别来了,就像从前你不屑于和我往来一样,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其实我听到那些流言蜚语,心中也似刀铰。只可惜我爹,那样爱惜羽毛的一个人,一辈子的清誉都葬送在我手里了。”
“你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赶我走。”褚祁峰的声音又冷又沉,“我知道你的目的,但我不会让你如愿。你会有孩子的,我们的孩子。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我没说话,也没看他。褚祁峰站在我身边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我真是不争气,到了晚上又烧了起来。吃药喝药睡觉,一气呵成,第二天精神却好了许多,不但烧退了,连人看着也不似从前病恹恹的样子。这张方子真是有奇效,我心里不由燃起了几分希望,若是身体能调养好,或许我还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韩太医与我把脉,啧啧称奇,说行医半辈子,还没见过起死回生能回到这步田地的。
我哈哈大笑,捋了捋他的胡须,说道:“这叫祸害遗千年。”
韩太医最宝贵他那把胡子,一时不察遭了我的毒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