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乱如麻,望着脚下的青砖兀自出神,也不知过了多久,内监请我进去,我勉强打起精神跟在他后面进去了。
从大殿出来,我又往后宫去,内监在前面走着,黑色的靴子在红袍子底下一隐一现。我忽然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宫里的事、宫外的事,所有这一切都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为了我的出身什么都不敢做,又因为遇见了褚祁峰把一切出格的事情都做尽了,却落得这个结局。我心里有千万不甘,多少夜晚我睡不着,辗转反侧,在生与死之间徘徊。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事情怎么又成了如今这个局面了?
我想不明白,摆脱过去为什么这么难。
穿过宫墙,走在甬道内,一阵靴子响,我抬起头,越过几名侍卫,我看见褚祁峰和温若云远远从对面走来。我低声对内监道:“陈公公,我想去看看淑妃娘娘。”
陈公公听了我的话,说道:“淑娘娘正在文娘娘那儿,该从这个门进去。”
我很早内监的身后穿过宫门,从旁边进去了。
褚祁峰这个时候来一定是去太后的灵堂,我不想在那里碰见他,听他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在文娘娘那儿躲一躲也好。
我随两位娘娘去太后灵前上香,我毕竟在宫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宫妃们对我都很亲热。褚祁峰站在一边,他或者看见了我也或者没有看见,我不想再去探究。
躲开褚祁峰叫我觉得羞耻,我说了那么多拒绝的话,看起来那么坚决,什么忘记什么不在乎,褚祁峰只轻轻一击,我就只能狼狈不堪的躲开了。
其实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我还一样的喜欢褚祁峰,褚祁峰也一样的不把我放在心上,不同的是,褚祁峰愚弄我的手段比从前更老道,而我呢,因为受过伤害,把它当作我的铠甲,以为这样就可以所向披靡,不受外界的一□□惑,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我庆幸,我还没有昏头到以为褚祁峰是真的喜欢我,想跟我重新开始。
上完香转过身,我正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褚祁峰望着我,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想我看着一定很慌乱,因为褚祁峰眼睛里露出了一点笑意。这点笑当头一棒打在我的头上,又像是一盆冰水,把我淋了个透。我回过神,身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我看着褚祁峰,什么也没说,走到了一边站着。直到散场,我都没有抬头。屈服的感觉太过严重,我只能用冷漠来武装自己,装作对一切都毫无知觉毫不在乎的样子。
文娘娘留我用晚膳,回去也是对着定远侯府的那群人,叫人倒尽胃口,还是在宫里消磨时间的好。我正好开口答应,端王的内侍来请我。
文娘娘见是端王来请,嘱咐了我一番,放我去了。
我一进院门,还没有走到屋子门口,就听见了周祺的说话声,我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一酸。这次走了,以后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这一晚我和周祺都歇在端王的院子里,第二天起来,因为要赶着上早香,我们三个早早就起来了。正用早膳,忽然内监来传话,说定远侯求见。我们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褚祁峰为什么会忽然上门。
“什么时候您也跟这位侯爷有交情了,”周祺嘟囔道:“一大早的就过来请安。”
“我什么时候跟他有交情,”端王拿过帕子擦了擦嘴,说道:“我一年才见他几回,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端王赶紧叫内监去把人请进来,周祺趁空小声对我说道:“你是不是又得罪他了?”
褚祁峰来我心里本来就别扭,听见周祺的话我更是不痛快,我抬起头,看见端王也正看着我,那意思分明是和周祺一样。
我觉得这事很荒唐,又觉得可笑,为什么他们都觉得褚祁峰来是因为我?我跟他什么关系,褚祁峰想做什么是他自己的事,为什么他的事都要牵扯到我的身上。
我刚要开口,褚祁峰已经进来了。
我跟周祺都站起身,彼此行过了礼,端王笑问褚祁峰道:“侯爷有没有用早膳,要是没用,一起吃一点吧。”
褚祁峰朗声道:“谢殿下赐饭,臣还没有用早膳。”
不但是周祺,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褚祁峰一大早上连饭都不吃也要跑过来,他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他以为这是御膳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