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么一提，所有疼痛一瞬间涌上来似的，禅院真希不由得“嘶”了一声，但余光瞥了一眼天元后，又默不作声了。

钉崎野蔷薇原本还在絮絮叨叨，只是看见禅院真希这份模样，也没舍得继续说重话。

最后，钉崎野蔷薇重重叹了口气，她环顾了一圈惨烈的战场，咬牙道：

"你们两个人动作也太快了吧……我差点没被你们吓死。"

真希别过脸，难得语气里带了点不自在："情况紧急……谁也没想到祂来得那么快。"

计划确实仓促得不像话，她自己也清楚。

"哼。"

禅院真依从后面走近，那条临时构筑拐杖消弭，她顺势坐在真希的身旁，

"要不是五条安那家伙突然出来了，这个笨蛋多半自己就先冲进结界了。好在后面我能构造咒具跟着她一起，不然，谁知道现在上哪儿给她收尸去？"

说着，她抬眼瞥向野蔷薇："你来得倒是快。"

"那当然，我一听说是打架就——"

"你们校长是让你做康复训练吧？"禅院真依毫不客气地打断，"可没让你就这么跑过来。”

"……你能不能别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拆台。"

禅院真希难免被钉崎野蔷薇的表情逗笑，气氛在这样日常的交流中好像活跃了些许，……除了一旁的家入硝子。

她正半跪在九十九由基旁边，手指翻飞地处理着伤口，反转术式在掌心稳定运转，百忙中抽空看了一眼野蔷薇：

"她昏迷了那么天，刚醒没两天就把人往战场拽，你们这群人倒也真是不挑时候。"

她顿了顿，用止血带利落地扎住九十九由基的残肢，声音不高不低地补了一句：“……真当我是铁打的。”

钉崎野蔷薇挠了挠头，难得没顶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尚未完全恢复的咒力回路，那些在涩谷事变最后的战斗中留下的细密的裂痕，至今仍在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自醒来后，校长便让她陪伴禅院姐妹做康复训练，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现在也打不出什么像样的输出。可听说这边出了事，她还是想都没想就来了。

不过好在是帮上了忙。

远处[窗]的成员正在打扫着狼藉的战场，近处禅院姐妹靠在一起，低声说着些相互安抚的话。

此刻，四周嘈嘈切切的人声反而带来一种莫名的踏实感，钉崎野蔷薇目光扫过全场，缓缓缓缓呼出一口气。

一场硬仗，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结束了。

却是这时，嘈杂的人声中，一道近乎无声的脚步慢慢靠近，最后在家入硝子身后停下来。

禅院真希最先注意到那道安静的身影，抬眼看去："五条，你来了。"

"你是——那个绷带男mini版！你怎么突然来了？"

钉崎野蔷一抬头，话语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这称呼不太合适，咳了一声，赶紧改口，

"啊是你啊！你怎么突然来了？"

本来她还在外面干着急，就是眼前这个家伙，突然冒出来并请求她帮忙的！

“钉崎小姐，感谢你出手相助。”

五条安没有接过话茬，语气平平的，谢得倒是真心实意。

钉崎野蔷薇被他这么正经一谢，反而浑身不自在起来。

她干巴巴地回了句“不用谢”，却偷偷侧过身，用肘尖疯狂肘击禅院真希那没受伤的手臂，试图让自己的好姐妹快点解释眼前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历。

禅院真希被她戳得眉头一跳，却也不好当着五条安的面蛐蛐对方，只得偏过头去当没看见。

对此五条安倒是浑不在意，他扫了一遍殿内的情况，确认周边情况后，缓缓半蹲下身，目光落在家入硝子手下那个还在包扎的伤口上。

“硝子，我想进去一趟见天元大人。”

他见缝插针地拿起台面上那块消毒毛巾，替家入硝子擦掉下巴上快要滴落的汗。

“另外……”

似是停顿的时间太久，家入硝子不耐的瞥了眼五条安。

五条安也觉得接下来的话不好说出口，他感受着钉崎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最终硬着头皮道：

“加茂家主死在高专，若是天元大人在此战后不愿亲自出面，外面那些善后的事，就都拜托你们了。”

这话说出口，五条安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情。

让一群刚打完硬仗、人人带伤的人去应付加茂家的责难，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请求。

可夜蛾正道如今仍在总监会的清算列表，还是不足以直接面对一个家族的刁难。

而他——

五条安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把毛巾叠好放回托盘里，视线飘向远处，像是在翻找其他可能的选择。

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道平淡的回答落下来。

"明白了。你去忙你的吧。"

五条安抬眸，家入硝子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抬起眼看着他，轻笑。

"可别太小瞧我们了。"她说。

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家入硝子平日惯有的散漫，多出的那点笃定却让五条安怔了一瞬。他没有再说什么，只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身朝殿堂深处走去。

薨星宫最里层的结界在他面前缓缓敞开一条窄缝。

他迈步走入，耳边那些嘈杂的人声和伤员的呻吟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回荡在空旷的通道里。

袖口的刀刃轻撞着五条安的手臂，手心的伤口仍泛着痛，五条安低下头，轻声呢喃：

“试试吧。”

离开无果，那就将刀尖换个方向。

试试看这开刃后的一线，能不能割开狱门疆外那层裹了太久的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