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江琳。”曲迎转头喊她,招手道,“你也过来打个招呼啊。”
“我吗?可是他们都不认识我啊。”
“那你过来让他们认识一下。”不由分说的,曲迎把江琳拽过来,郑重其事地开口,“这是江琳。”
没有任何身份介绍。
他只说了,这是江琳。
他的手掌落在江琳的头顶上,他对着墓碑说,“漂亮吧?”
火光嗖地一下窜远,燃得剧烈。
“看来他们也很同意。”他慢慢笑起来。
伶牙俐齿都消失不见,江琳此刻只能笨拙地开口道,“嗯……我叫江琳。”
“他们知道,我跟他们说过了。”
“那我不能做个自我介绍吗?”江琳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不会欺负曲迎的。”
曲迎乐了,“那你以后让让我呗?”
“叔叔阿姨也不会让你欺负我啊,是不是?”江琳往火堆里加着纸钱。
应永信道,“我认识江琳的时候,她也很小。我想着你们年纪相仿,或许以后会认识呢,只不过那时候和你断了联系,一直担心你过得不好。”
“那时候啊,我都忘了……”江琳偏过头,藏住眼里的晶莹,“现在就很好,真的很好。”
他们三人挤在火光前,各怀心事。
忽地,下定决心似的,应永信开口道,“曲迎,这个事,算舅舅对不住你。”
“当年为了拿国外的永居身份,舅舅没有回来奔丧,所以才导致……墓碑这么简陋。都是舅舅的错。”
“就算拿不到身份又怎样!”
“如果我早点回来,还能接走你,你也不至于寄人篱下受着委屈。”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后悔,只是回天乏术啊。”他长长叹了口气。
“我不怪你。”
“出事半年之后你才知道,回来也是于事无补。”
曲迎还算冷静,“他们在天有灵也不会怪你的。”
“还有一件事我有必要告诉你,曲迎。”应永信加重了语气,“火灾事故发生之后,是赔了一大笔钱的,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茫然地摇头。
果不其然。
应永信痛心疾首道,“这笔钱,竟然没有花在你的身上!你父母用生命换来的钱,还是被养父母独吞了!”
“我想过,过去二十几年你可能过得不太好,我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等我在国外接到消息后,事情已经发生了半年多。他们欺骗我,说是因为违规操作才导致的火灾,把责任全推卸了!”
“前段时间我才得知真相,他们上下勾结,陷害了你的父母,吞走老板给的赔偿款,同时带走了你,一气呵成!”
“他们吞了钱,只要对你好,我也认了。可是……”应永信眼里充血,怒不可遏。
“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些丑恶的事实。可是对着墓碑,我不得不说出真相!”
曲迎对着石碑,近乎嘲讽地笑了。
黑沉沉的夜里,唯有火光刺眼。
曲迎僵硬地站在石碑前,久久未动。
江琳递给他一瓶开了盖的啤酒,“喝点吧,挺冷的。”
曲迎接过,和她碰杯。
站到浑身酸痛,曲迎借着酒劲张了口。
他说,“爸爸妈妈。”
“你们放心。我现在很好。”
他喊出来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哽咽得难以继续。
“你别哭啊。江琳。”
眼泪被他扼住,却从江琳的眼角落出。
泪珠不争气似的,重重地滚落,砸在地面上。
更砸在曲迎的心上。
“哭什么。”曲迎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泪。
“我真的很好。”
江琳躲开他,侧着头不说话。
夜雾迷蒙,看不真切。
而她像是茫茫雾霭中,缓缓升起的月亮。
清冷而孤寂。
曲迎挨她近了些,说,“长高了?你有171了吧。”
江琳望着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清醒沉沦。
“是你变矮了吧。”她胡诌。
接连不断地碰杯,江琳脸上的乌云逐渐散去,快要失去意识。
直到被拽进拥挤的小屋,被黑暗吞没,唯有雪白的肩膀亮眼。
曲迎知道怎么让江琳更舒服,却不知道怎么擦干她的眼泪。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问题,可毫无回音。
她的眼泪像是决了堤,倾泻而下。冲垮。
曲迎捉摸不透。
直到他问出了一句,“你是心疼我吗?”
含糊的哭腔里,总算得到了一个嗯字。
“不用心疼我,我早就习惯了。”曲迎抚着江琳额前的发丝,“我只想让你过得好些。”
“江琳,我……”他还是抑制住了。
“你再等等我。”
等他有能力支撑她想要的生活,再等一等,他一定能做到。
最终她倒在曲迎怀里,沉沉睡去。
醒来之后,江琳却对昨晚的眼泪闭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