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知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江琳紧跟在曲迎身后,不言不语。
直到血红色凌厉地刺入他们的眼中。
油漆不由分说地扒在铁门上,底端缓缓向地面流淌,滴在老旧的水泥地,如同案发现场。凌乱的画符像一个个小人儿,张牙舞爪地动起来,向他们迎面袭来。
“还钱”二字被喷得极大,触目惊心的红,刺得太阳穴咚咚跳个不停。
“……这是谁干的?”江琳的声音在发颤。
曲迎怔怔地站在那,直直地盯着那一行行咒骂的话语。
江琳觉得脑子雾蒙蒙的,开始出现幻觉。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不见缓和,反倒是晕得更为厉害。
眼前也跟着发白……
她以为曲迎会愤怒,会咒骂,至少会做出些反应。
结果曲迎一动不动,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这要是我自己的房子,我都懒得收拾。”
“你不难受吗……”江琳竭力控制着情绪问道。
听不到回音,她绕到曲迎正面,追问道,“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难受。”曲迎低头望她,“怎么了,你又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比起以前别人追债你家,这不是小case?”
正是因为经历过,才感同身受。
江琳恨不得放把火将眼前的一切都烧成灰烬,被强行勾起了无数次年少被追债追得穷途末路的记忆,霎时如针一下下扎在太阳穴上,头痛欲裂。
她胡乱地用手心抹掉还在流淌的油漆,尝试将还钱二字狠狠擦掉,可那二字偏偏扒得最牢,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地粘在原地。
江琳强迫性地擦拭着,不管不顾地加大力气,整个手掌被红油漆染得厉害,以至于那一道道痕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血迹还是油漆。
曲迎妄图制止她,“别傻了。擦不掉的。”
“江琳你别擦了。”
“江琳!”
她置若罔闻,机械性地动作着。
曲迎伸手去挡无果,不得不强硬地抓住她,坠下的泪珠热热地砸在他的虎口处,他惊愕地抬眼,“你别哭啊……”
“原来如此。”
闫冰菲从上层楼梯拐角处冒出来,讥讽地鼓起掌来,“我是不是该给你们颁个奖啊?年度最佳女主角?”
她剜了江琳一眼,又继续道,“还有年度最佳男主角,你们演够了没?”
曲迎往前跨了一步,结结实实地挡住江琳,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很奇怪吗?我不能来吗?曲迎,你可别忘了——”
“这房子还是我帮你找的!”
闫冰菲压抑不住怒气,“结果你们在门口演偶像剧,是吗?”
“我本来还想着帮你查出来门口是谁干的,现在想想,是我多管闲事了。”她紧盯着曲迎,“你不需要,对吧。”
“对,我不需要。”曲迎直白地回答问题,“我没叫你来,你也不需要过来的。”
闫冰菲还在高傲地俯视他,“曲迎,你想好了,你现在跟我道歉,没准我还会原谅你。”
“我跟你道歉?”曲迎觉得她不可理喻。
“你有和我废话的时间,不如伸手帮帮田飞,他的确挺需要。”
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闫冰菲不再收敛自己的脾气,回击道,“是,是我告诉田飞的,那又怎样?!”
“他想来找你,我告诉他你的位置,我做错事了吗?我不能说吗?”
“就算我主动告诉他的,又怎样,田飞还能把你吃了吗!”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知道自己不该说,但她就是想泄愤,就是想报复曲迎。
凭什么他心里总想着别人?
曲迎不理会她的争执,只是说,“你想说就说,我不干涉。”
闫冰菲眼里噙着眼泪,“你不干涉我?”
“你是什么也不在乎了吧!”
“曲迎,你别忘了,之前是你自己来求我帮忙的!”她转头盯向江琳,“你就是为了她吗?你的未来全都不要了吗?!”
“你自己的事业你就不要了吗!”
“我就是当一辈子老赖也不用你插手!”曲迎一脚踹在涂满红漆的门上,“我现在谁都不需要!我谁也不求,我的事情我自己有办法!”
“哪天我死了也是我应得的!”
最后一掌愤然拍在铁门上,曲迎愠怒离开。
脚步声咚咚地回荡在楼梯间,整栋楼像是跟着颤了起来。
曲迎身上气压极低,江琳茫然地跟着他,没有出声。
直到到了江琳家门口,曲迎自觉地退到后方,示意江琳开门。
她在包里翻找着钥匙,旁边一个醉醺醺的黑影晃悠悠地路过,身上还带着呕吐过的酸臭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在江琳身上。
等到那人上了楼,江琳低声道,“真讨厌。”
曲迎插着兜,说,“江琳。你讨厌我啊?”
江琳说,“我干嘛讨厌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啊?”
“……”江琳懒得回答,钥匙在包里碰撞着叮当作响。
“你说话啊。江琳。”曲迎继续问,“其实你在心里很烦我,是不是?”
她侧身,肩膀碰上曲迎的手臂,皮笑肉不笑道,“如果你很烦人,我就让你滚远点。”
明明仍冷着脸,曲迎还要伸手去拽她,“凭什么。就不滚。”
他紧贴着她进屋,瞄向阳台的方向,曲迎蓦地想起些什么,抬腿就走。
回来时他抱着硕大的纸箱。
“这是什么?”她问。
“你自己看吧。”曲迎放下纸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