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琳说话磕磕绊绊的,“他、他这是想不开了?我爸妈还心安理得地当着老赖呢,他这点钱就、就想不开了吗?”
曲迎显然还没缓过劲来,目光直直地盯着窗外的光。
“是啊,我也觉得他罪不至死。”
“回来时,我开着秦姐的车绕着百溪跑了一圈,我想过去找他,可惜,我根本找不到他。”
“其实我也找不了任何人。”
“更何况……如果我这样做了,是不是对不起那个被他背叛的自己?”他提出的问题几乎是振聋发聩。
是啊。
他能替过去的曲迎原谅田飞的所作所为吗?
“不是的。”
“你行你的善,他做他的恶。我不想你心里背着如此沉重的包袱……”
江琳握着他的手,“明天我们一起去找他吧,一定能找到。”
天刚蒙蒙亮,他们几乎发动了所有认识的人寻求线索。
他们听到了更多的消息,田飞欠下的债已高达七位数,雪球越滚越大,他几乎没有偿清的希望。
直到夕阳西下,仍一无所获。
田飞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奇怪的是,厚重的云几乎盖住了整片天空,只留下了条橙黄色的缝隙,金光闪闪的。
“今天天气怎么怪怪的。”回曲迎的住处时,江琳感叹道。
她拽过曲迎的手臂,“诶,你看楼顶上,是有个人吗?”
曲迎厉声道,“江琳!过来!”
他一把揽过她,她背对着后方,一无所见。
田飞跳下来时,倾身向前,满脸恐惧与绝望,哀声连连。
曲迎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竭力冷静道,“没事,江琳,你别回头看,没事,你别看。”
最后一刻,田飞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是的,他是恨的,憎恨这个世界。
曲迎知道,他与田飞的是非功过,就此一笔勾销。
真正的离开是什么?就是冗长的一生,再无机会相见。
日光还未完全褪去,月亮已经焦灼地撒下了光。
田飞被盖上白布的那瞬间,曲迎闭了眼,好像这样就可以骗过自己。
夜色沉沉,曲迎和衣而卧。那扇半掩的门里,漆黑一团。
江琳知道曲迎没有睡着。
曲迎头痛欲裂,不断闪回着田飞跳下来时的景象。
听到他的咳嗽声,江琳倒了杯温水,进了卧室。
她想抚平那紧锁的眉头,还是住了手,安静地陪着他。
他的声音嘶哑,“江琳……这是第二个在我眼前跳下来的人。”
“我真的是克星吗?”
“克死了曲欢晚,又克死了田飞,我是罪人吗?”
“那不是你的错,曲迎。”
江琳轻柔拍着他的背,宽慰他,“这是他们各自的命运,不是你带来的厄运。”
“他们这样让我很害怕,真的。”
“如果注定我会诅咒身边人,那你怎么办啊,江琳……”他小声讲着最深重的担忧,“我要是影响了你,还不如我去死。”
“不,你是我的福星。”江琳轻轻吻上他的唇角,这一刻身体上的温热更能传递心头的关怀,“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捡起画笔的,获奖是你给我带来的好运啊,曲迎。”
“这份幸运,只有你才会带来。”她柔柔地强调着幸运二字,用柔情打消他的顾虑,“你存在的每分每秒,都让我的人生满是心安。”
那个孤苦的男孩悉数讲着心头的渴望。
“江琳。”
“我的世界只有你。”
曲迎一把抱住她,“我想把我为数不多的好运都留给你,我自己怎样都没有关系。”
他们是世上孤独游荡着的灵魂,只能从彼此身上汲取温暖。
那几天江琳都没去上班,寸步不离地守着曲迎。
他们坐在天台放空。
寂寥的晚风里传开了饭菜香。
江琳抑制不住地悲伤起来,万家灯火照常点亮,可逝去的人一去不返。
田飞和她素不相识,她也为一条生命的逝去感到难过。
破败的天台上,曲迎靠着矮墙失神。
墙上的盆栽已经枯萎了,烂掉的花盆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江琳倏地开口,“这一刻我突然特别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就在这里。”
“不想要香奈儿了?”曲迎强撑着逗她。
“……谁说不想了?”
“你不能给我买吗?”
曲迎敛容正色,“我买不起怎么办?”
“那放你一马,买LV也行。”她摊手。
“买不起香奈儿我还跟你在一起?这样委屈你?”曲迎嘁了一声,“我想尽办法挣钱不就是为了让你高兴吗?”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开心。”
江琳故意道,“那我现在能刷你的卡吗?”
他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留不住的是时间,但瞬间即永恒。
就在这一刻,她拥有着顶级幸福。
世界在永不停歇地旋转变换,还好他们拥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