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赫连袭朝玉樵打完“原地不动”的手势,刚准备冒头,门外就伸出一只手,提溜住赫连袭的后颈。
赫连袭身上没被绑,就这么顺势站起来,大约没想到这人能这么高,那俩手下都吓得后退一步。
他俩也算彪形大汉,赫连袭站起来比他们还高了半头,这身量看着实在吓人。
那手下喉头滚动,把揪乱的领子又按回去,做了个“请”的姿势,对赫连袭:“老实点。”
玉樵就没这么好待遇了,让手下撵鸡崽子似的撵了出来。都是些看人下菜碟的。
城楼前。
闵碧诗还没说话,仇迹心“嗷”一嗓子:“闵大人!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您要我的命也无妨!可千万别脏了您的刀!”
说完“??”跪在地上,作势就要磕头。
正在此时,赫连袭从后面被推出来,押在地上,一把寒光凛冽的刀压在他的后脖颈上。
闵碧诗拿刀的手一顿。
仇迹心趁着这空档,借磕头的姿势从士兵手底绕过去,泥鳅一样拔腿就窜到对面去了。
闵碧诗感到刀下一空,在看到赫连袭的刹那,脸上出现了一瞬空白。
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赫连袭。
上次和赫连袭分别后,他原以为赫连袭会回到河西,或是更安全的地方重新部署。
而能在这里遇见赫连袭,显然是他冒进了。
不过这也符合赫连袭的性格——他在某些事上是很沉不住气。
伽渊看着满脚打滑的仇迹心,彬彬有礼道:“欢迎回来。”
仇迹心心说我去你大爷的,面上还是扯出笑,指着赫连袭:“姓赫的在此,我可不算对世子大人食言。”
伽渊没理他,抬头看向闵碧诗,温和道:“阿诗,你唯一的筹码都跑了,还要和我继续对峙吗?”
闵碧诗握刀的手僵住,过了一会才缓缓放下,脸色青白地看着对面。
“筹码不够?”伽渊微笑道,“那我再加一码——还记得你的好同僚,李云祁吗?”
“他就在城外,想见见他吗?”
闵碧诗一言不发,眼神不经意落在赫连袭身上。
那个男人被压在地上,衣裳还算完整却沾了不少灰尘,眉眼都被水汽浸透了,湿漉漉地格外浓黑,那望着他的眼神似乎能将人穿透。
闵碧诗难受地别开头。
“我就知道。”伽渊慢条斯理,听不出喜怒,“阿诗,我以为,对付你,只要一个他就够了。”
他的手一抬,被刀押着的赫连袭被压得更低。
闵碧诗的双手在细密的发抖。
他的左手断了,一路上披风戴雨,早忘了疼,这会好像想起来了似的,连带着右手的旧伤一起鼓鼓作痛,疼得他险些握不住刀。
闵宛南从后面上来,靠近闵碧诗低声:“别被他迷惑了,这铁勒鞑子向来擅蛊惑人心。”
“闵宛南?”
伽渊似乎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你是来接应阿诗的?难怪……可如果这样,眼下雍州城内就无人驻守了吧?”
闵宛南立刻大喝:“奸诈胡狗!你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伽渊微微弯唇,“边防要地,西北重镇竟内里空虚,这放梁律里,是不是玩忽职守?”
闵碧诗看着他,声音冷得结冰:“那又如何?难不成你想去京师告状?告也无妨,我闵氏早就不剩什么人了。”
“也对。”伽渊点点头,“阿诗,我知道这些人在你心里不算什么,况且你与闵氏并无亲缘,那——这个人呢?”
伽渊用刀背点点赫连袭的后脑,赫连袭刚想抬头,就被后颈的刀压下去。
“阿诗,我不会叫你为难。”
“你撤兵,我放了他,行吗?”
话音刚落,赫连袭突然朝上狠狠一顶,两个手下险些压不住他。
那一下正好撞到刀刃上,后颈很快出现一道刺目红痕,血顺着脖颈流到地上。
伽渊轻挑眉,偏头看他:“你不想活了?”
那刀刃似乎划破了筋脉,赫连袭一乱动弹,血流得更多,“啪嗒啪嗒”地流到地上。
“青简!”
闵宛南上前勒住闵碧诗的马,低声道:“不要冲动,他在诈你!”
伽渊泄出一声冷笑,侧头对赫连袭:“看来你在阿诗心里也没什么不同,看见了吗?你的命在他那不值一提。”
“你以为的情比金坚,不过是一厢情愿,赫连袭,宁可背着造反的名号私带禁军叛逃出京也要找阿诗,后悔吗?”
伽渊的脸上挂着范式的微笑,称不上嘲讽,也并非同情,而是给人一种原本没有感情,却硬要装出有常人感情的扭曲感。
赫连袭朝地上啐了一口,狠声道:“一个大漠野人也配跟你爷爷说话?!”
“哦?我是大漠野人?”伽渊失笑,“那你呢?辽东野狗?”
赫连袭懒得跟他争口舌,但演戏得演全套,现在斗嘴反而能拖延时间。
他盯着伽渊,任由血流了满脖子,嫌恶道:
“你真让我恶心,只会躲在阴沟里觊觎别人的蛆虫,去犁谷转了一圈,如何?你的老巢肯接纳你吗?”
赫连袭哼笑:“不管在京都还是在犁谷,你都是一只过街老鼠!”
伽渊仰起头,幽幽叹口气,重复道:“我恶心……我是过街老鼠……”
复而又看向赫连袭:“可你别忘了,现在如同丧家犬般跪在这的人,是你。”
“那又如何?”赫连袭的脖颈被刀得青筋直暴,“你敢杀我吗?”
“狗急跳墙罢了,”伽渊摇摇头,转过身,“我就当是你临终前因爱而不得而不甘受死的遗言,看在你我情敌一场的份上,我留你个全尸。”
赫连袭顿时大怒,挣扎要起身,破口大骂:“我去你妈的情敌!你一条铁勒狗也配作我的情敌?!少给自己抬份了!”
玉樵在骂仗这块从来没拖过后腿,他深知“骂人趁早不趁晚,帮腔一定要及时”的道理,立刻帮衬:
“我艹你祖宗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攀扯我们二爷!一个让自己亲爹赶出来的丧门星!我要是你,就绝对不会舔着脸再回去,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又想念江东父老了,江东父老还记得你是谁吗……”
伽渊看起来毫不在意,只一挥手,手下立刻上前,抡圆了膀子朝玉樵左右开弓扇了两耳光,打得玉樵呕出口血。
“好了,没空跟你们别扯闲话。”
伽渊望着闵碧诗,“阿诗,你若不撤兵,正好我就摘了他的脑袋,你我之间是免不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