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祁窝窝囊囊地盘着袖子,苦口婆心地劝伽渊:
“大家在各自地盘都是有头有脸的,非得闹成这样吗?啊,这是何必呢?世子既不愿撤兵,那我便过去劝劝闵大人。”
说罢拖着伤腿朝闵碧诗那边挪动。
此时,赫连袭和伽渊一个在西,一个在!东,闵碧诗一队人夹在他们中间,正好三足而立。
赫连袭见对面一动,立刻控制马匹朝向闵碧诗那边:“青简,过来。”
护骨纥惊雷一样的声音迎头劈下:“谁都不准动!”
他身后的手下架盾搭箭,弓弦拉得紧绷,锃光瓦亮的箭矢稳稳悬空,蓄势待发。
护骨纥狠戾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谁敢动一下,就留在这跟野林子作伴吧!”
仇迹心立刻就转过身,惶惶地看了眼伽渊,又看看赫连袭,迅速权衡利弊后,还是收回了那只蠢蠢欲动的脚。
李云祁举起双手,还是小步挪动着,边挪边小声安抚:
“有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嘛,咱们化干戈为玉帛,平心静气地商议不好嘛,你说说,干嘛非动不动就拔刀子,和个莽夫一样。”
李云祁边说边抬头看了眼赫连袭。
赫连袭看似轻松,整个身体却早已紧绷至极,如对面的弓一般。
“伽渊,你若信我,就让我好好劝劝闵大人,再者说,闵大人也不是那不讲情面的人。”
两句话扎了赫连袭两刀。
伽渊竟没吱声,也没阻拦。
李云祁絮絮叨叨地:“闵大人,你初入京城时就见过我,那时我也是才调入京,后来你我又在大理寺共事,也算是旧相识,你不能一点情分不讲,这荒郊野岭穷乡僻壤的,你真能眼看着你昔日同僚惨死在这?”
闵碧诗看着李云祁,直到他走到自己马前,才微微俯身,问道:
“李云祁,你我第一次见面,真是在刑部大牢?”
李云祁怔愣一瞬,突然面露喜色,有些神经质地凑近闵碧诗:“你还记得?你还记得我?!”
闵碧诗轻锁眉心,刚准备直起身,岂料李云祁一把抓住他的手,自己则一抖袖口,亮出一把森寒短刀!
闵碧诗双手具损,这几日一直奔波在马上,根本没时间处理伤口,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
被李云祁猛这么一扯,闵碧诗当即重心不稳,晃了一下就朝前面倒去。
与此同时,李云祁攥紧那短刀,从下侧出刀狠狠捅向闵碧诗的小腹。
这一幕发生的猝不及防,要侧身躲开已经来不及了,闵碧诗几乎本能反应地,立马抬手格挡。
但他左手断了几根手指,右手旧伤复发,早抖得不成样。这一挡形同虚设,那双刃短刀猛地没入二人衣袖中,发出“噗”一声闷响。
赫连袭在李云祁动手去拉闵碧诗的时候就扑过去了,但整个过程发生太快。
李云祁出手老练,虽力量不足,但招式阴毒,跟他平时的文弱书生样丝毫不符。
“青简!”
李云祁猝然拔出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赫连袭脸色沉得厉害,飞步上去接住闵碧诗,闵碧诗像没反应过来似的,茫然地看了眼赫连袭,又看向李云祁。
“你……”闵碧诗喉咙一紧,后面的话都消了音。
“你想起来了?”李云祁神色疯癫,跟变了个人似的,“你想起我来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这才对……这才对啊……不能总我一个人想着……你也得知道啊,怎么就偏要折磨我一个人呢?”
李云祁瞪着眼睛,脸色惨白,没人明白他在说什么,大家都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李云祁袖子太宽,把短刀基本全遮住了,只隐约露出个刀柄。
伽渊凝眉看着他手里的刀,没立刻做出反应。
——鬼知道他手里拿的会不会是另一把伸缩弹簧刀。
赫连袭明显感觉怀里的人不对劲,他把闵碧诗衣袖掀起,小腹的白袍上一道刺目的横向血痕赫然出现在眼前!
赫连袭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被人紧攥。
他反应很快,立马一只手按压住闵碧诗的伤口,另一只手抬高他的下颌,用一种与他以往玩世不恭的草包官二代截然不同的温柔语调:
“慢慢呼吸,青简,对,就是这样,慢慢吸气,慢慢呼气,别怕,血很快就能止住。”
紧跟在后面的尹麟立时拔刀,偏那李云祁真跟疯了似的,他眼里谁都容不下,只直勾勾地盯着闵碧诗,硬是往刀口上撞。
在赫连袭掀起闵碧诗衣袖的那一刻,对面的伽渊也看见了他腹上的血迹。
伽渊神色阴冷,一句多余话也没有,抬手朝手下示意。
只听“嗖——”地尖锐破空声响起,弓弦颤抖着发出刺耳啸叫,一支箭砰地从后贯穿李云祁胸口。
他扬起的短刀霎时僵在半空中,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突出的箭矢,那眼神很古怪,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意料之中。
而他看向闵碧诗的眼神更是吊诡,那里包含的情绪太复杂了,像是怨恨,又有留恋,仿佛恨一个人恨到极致,日思夜想最后又演变成了恋恋不舍。
“你……忘了……你还是忘了……”李云祁呕出一口血,“侯……侯……”
闵碧诗脸上的血色褪尽,哽喉说出一个名字:
“侯……延平?”
但李云祁已经没法回答了,他的喉咙“咯咯”冒血,抽搐着翻倒在地上。
在场没人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更没人知道侯延平是谁。
仇迹心饶有兴趣地抱着袖,决定先看完这场热闹。
后面,护骨纥已经拎刀上来了。
李云祁五指成爪死死扣进泥地,疼痛让他身体扭曲,剧烈觳觫,眼睛还死死盯着闵碧诗。
“命挺硬,这样还不死,”护骨纥似笑非笑,“早就感觉你有问题,在犁谷时你明明有机会跑,为何不跑?就为了等这一下?”
闵碧诗努力撑起身体,秀丽苍白的脸浮现出茫然,仿佛长久以来全副武装的盔甲倏地出现裂痕。
护骨纥手腕一翻,显然没打算给李云祁辩解机会,他们需要尽快处理掉累赘,没有多余的耐心再探究其他,更没那个时间。
在刀锋即将落在李云祁后颈的那刻,一支箭从空中“咻!”地飞来,擦过刀刃,“咣——”一声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