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大开,鬼头蚁落地过境,却没有咬伤任何生灵。颂歌翻越万山,鬼将如云翳高举鬼王轿辇。大风拂动纱幔,赵颂璟独倚王座。
若是告诉古人,有朝一日三界之灵能够同坐天空之下,谁会信呢?可是后人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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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平联盟首次议事,要商定执事者、如何执事、执事范畴等等众多事宜。从联盟选址到联盟如何划分权力,桩桩件件都有的谈,或者说有的吵。
三界分别派出了近六十位大臣,就各种事务开朝会,从早开到晚,议了又议。
三位领袖格外看重此事,议事一直没结束,他们也一直未离场。
赵颂璟坐在鬼界这边,朝姬恒传音,“够久了,你可以下山去了。”
姬恒挑眉,悄声道:“朕还没离席,鬼王先示威了?”
一句劝不动,赵颂璟便不说了。她往酒樽中倒满黑色的酒,让姬松别蹲松鼠了,给姬恒送去。
姬松见过皇伯父喝这种黑酒,喝完精神气会好些,他把酒藏到胸口,小心翼翼绕过议事桌,给姬恒送去。
姬恒压眉看了看赵颂璟,点头收了酒。那是赵颂璟滴了两滴血的酒,她的心脏里鬼气澎湃,血也就能给鬼带来力量。姬恒的身体被各种鬼气撕碎又黏合,就算是鬼王赵颂璟无法逆转他受到的伤害。但至少能让他少受点痛。
“娘亲,你看牙齿!”赵榕辞忽然不知从哪钻出来,扑到赵颂璟腿上。她提起一只栗色松鼠,让赵颂璟看松鼠的门牙。“好长呀。”赵榕辞伸出小指去摸。
赵榕辞很讨小动物喜欢,她要摸,松鼠就张开了嘴。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赵颂璟更在意这一点。她问完就有答案了——姬松送完酒,很快又跑了回来。
阴阳罗刹今日也要议事,此时正与仙者唇枪舌剑,赵榕辞一早就被送到姬煦那里了。但是姬煦和子愿要给三界来宾管饭吃,家里自然就剩姬松带妹妹。
姬松听到赵颂璟问话,直觉做错事了。他赶紧道:“姨,我要找我父王,就带着妹妹来了。”
赵榕辞原本目光都在松鼠身上,此时将松鼠往树上一放,张开胳膊就挡在姬松前头。“娘亲!是、是我想找娘亲!”
赵颂璟黑着脸说:“你们都有错,罚去给松鼠捡松子吃。”
赵榕辞哭丧起脸,但忽而又觉捡松子好像很好玩,不像惩罚。她歪着头仰看娘亲,怎么都想不通。还好姬松聪明点,拉起赵榕辞就去玩了。
赵颂璟不想小孩来这,但是来都来了,她也不想让小孩不高兴。
日头渐渐西移,三界的争吵还没停。不过唇枪舌剑嘛,仙者让一步,凡人让一步,鬼也让一步,就总能谈妥。不似金戈铁马,即便后来偃旗息鼓,依然有生灵无法归来。
那边赵榕辞和姬松在林间爬上爬下,已经累了。她撇下姬松,灰头土脸地跑回来,“娘亲、娘亲,我找了很多松子送给松鼠。它们说我真是乖孩子。乖孩子可以坐到娘亲身上吗?”
“不乖也可以。”赵颂璟说着,收起满桌文书。赵榕辞这会机敏了,立马就爬到了娘亲腿上。
另一边姬松也去找子愿了。子愿猜到他们饿了,弄了两桌吃食,姬松一桌,赵榕辞一桌。
赵榕辞坐在娘亲腿上,就能看到议事桌上都坐着谁。鬼界的她都认识,人界的也认识一些。她每个都非要打招呼,嚼着赵颂璟送到嘴边的吃食,双手拨浪鼓一样忙着招手。
那些不认识的也看向她,她更高兴了,对上谁的眼睛,就与谁招手。要跟微微笑着的姬恒招手,要跟那个板着脸的神仙招手;那个不认识的长须神仙也要招一下,还有那个眼睛里发光的神仙也要招一下……
满桌吵得不开交的大臣们都笑了,各种各样的笑声参杂在一起,辨不清人、仙、鬼。
子愿在一旁看见,顺势就通知后厨那边的姬煦:快快快,将晚宴送上来,过了时机,等会又跟午宴一样吃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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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后,还是接着议事。锤定的事情多了,赵颂璟面前的文书就堆了起来。她一一检查其中是否有不利于鬼界的内容,有些或许连她也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她还要召鬼界新上任的五个阎王看看。
阎王都是她一个个选出来的,或精通心术或智慧无双,她可以问询。
她忙事时,赵榕辞会自己和朋友玩。她交朋友的本事超过赵颂璟。跑来这里一下午,她也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和她打过招呼的,就都是她的好朋友。
她坐在赵颂璟腿上,伸长了脖子去问神仙脚下踩的火轮是什么东西?可不可以给她玩一下。那边的仙抱着兔子,她也想摸摸兔子耳朵。还有人界的礼官在写什么呢?她像赵颂璟一样拿着人家的文书看。看了一会,姬松跑来告诉她说,她拿反了。
她也不害羞,反过来接着看。但还是看不懂,就折叠整齐,还回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榕辞把赵颂璟的外衣牵开,自己躲进去,靠在娘亲怀里不闹了。
大抵是要睡了。赵颂璟等到得空,准备送她回芥子里睡觉。一低头,却见她还大睁着那只漂亮的眼睛呢。她盯着议事桌那头看,隔一会就捂着娘亲的衣服发笑。
赵颂璟跟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众声鼎沸里,鬼与人的君主应接不暇,仙界的那位却正偷闲。他张开手掌给赵榕辞看,又握起,再张开就有一枚黑色珍珠夹在了指缝间。
他再握掌,张开,黑珍珠变得越来越多。他轻轻吹一下手心,珍珠全部消失了,只有一阵小小的缤纷烟花在他手心里绽放。
赵榕辞惊讶地张大嘴巴,下一刻,圆润的黑珍珠像泉水一样在她手掌间汩汩涌现。她抱满了一怀珍珠。低头近看,遮挡左眼的那只小蝴蝶仿佛在珍珠上翩翩。
唰!珍珠消失了,赵榕辞被娘亲扣进怀里,带回了芥子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