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阳罗刹比赵榕辞先发声，“陛下，这、这……三思呐！”阳罗刹还残留人界的一些古板训诫，而且他不能承受又一日失去鬼王的讯息。
赵榕辞不知她出生那日群鬼蠢蠢欲动，若非赵颂璟赶回，阳罗刹恐怕又要杀鸡儆猴才行。赵榕辞眨眼问：“娘亲，妹妹是‘三思’吗？”
“……”赵颂璟心想或许应该先送赵榕辞去鬼塾里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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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不是“三思”，是俞霜。那是上任平等王留下的胎儿，被颜则封存在地府深处。
阳罗刹几乎忘了这件事，没想到赵颂璟竟然知道。
“我不该是‘记得’？”赵颂璟穿过岩浆，向下走去时，阳罗刹跟随在后。
面对赵颂璟的问题，阳罗刹沉吟道：“虽然您拥有‘鬼谏’的力量，但您与那位并不同。”
“我掩饰得不够？”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俩，赵颂璟没有隐藏。再者，事到如今，她与颜则的区别与相似，都不重要了。
阳罗刹道：“您回来那日，妹妹便察觉了。”
“哦？”这倒是出乎意料。
“我们有些意外，但并不多。有人同我们打过招呼。”
“一殿阎王颜如花吗？”
阳罗刹一本正经说：“陛下，那位不是人。”他们走到灼热的岩浆深处了，四面空间在高温中几乎扭曲，“陛下，斯人已逝，您要救的是来者，不是吗？”
赵颂璟沉吟不语。
高温之中，却有个胎儿蜷缩在黑影里，一颗拇指大的心脏正在跳动。十年前它就该死在平等王俞衣的腹中，但俞衣在化鬼之前，硬生生将它剖腹带出。
俞衣生前是菜场上的屠户，城门被鬼攻开，她受鬼气侵蚀。原本她会带着腹中胎儿死去，可因心不甘，怨恨太深，转而化鬼。鬼是不能生子的，胎儿只会成为她身体的养分。
可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她刮出孩子，求神降临。
神没有回应，只有颜则出现。她从身体里挖出一截鬼王的骨头，放入胎儿腹中。
她不是鬼王，没有繁育的权能。她让俞衣去争夺平等王的宝座，将来助她成事。只要她做了鬼王，她就能让这个胎儿继续生长。
俞衣坐上了平等王的位置，在赵颂璟第一次想杀颜朔时，遵循承诺为赵颂璟助力。她没有留一丝余地，以至于颜朔反击时，她无力逃走。
原本她和颜则的交易再也没机会被赵颂璟知晓，但赵颂璟在重整地府时，发现了这颗微弱的心脏——她抓了随行的鬼吏为她“回望”旧事。
好巧不巧，那鬼吏是元圣仙尊。他想看多久之前都能看见。
其实也不巧。元圣从赵颂璟这里拿了通关文谍，赵颂璟总要收报酬。
元圣把这场交易告诉赵颂璟，她才知道颜则早就计划好了，这条路的尽头，本就是颜则为她、为自己准备的王座。
赵颂璟如约登位，她也就该践行颜则的承诺。此前她未能想好，唤醒了俞衣的孩子，要怎么养。可是她把赵榕辞养得也还算不错，不是吗？
赵颂璟将手掌搭在那胎儿身上。胎儿的心脏想在她手心里跳动，她想起赵榕辞尚未降生时。她每每感受到赵榕辞的心跳，便忍不住假想她出生后的模样。
当年俞衣也是这样期许着，直到鬼咬破她的血管，耀武扬威吸食她的怨恨。其实早些化鬼还能免受痛苦，偏偏执念就这般深刻，非得给她即将降生的孩子留一线生机。
赵颂璟没有利用元圣去回望母亲小榕，可是她知道小榕也是这样等待着她出生的。小榕才不管与鬼王的约定，哪怕三界覆灭她也管不着了。她就想要赵颂璟。聪明也好，笨也好，她的孩子总要自己去看看这世间。
天地之外的小孩得到了天地的认可，源源不断的灵气汇聚到赵颂璟的手中，她像打开一个黑匣子，将阳光和水放入土壤，种子开始萌芽，鲜花逐渐盛开。
***
赵榕辞一点都不孤单了。她每天都好忙，忙着给妹妹热羊奶、给妹妹换尿布、教妹妹说话……虽然都是阴罗刹在干这些，但她非得跟着插两手，太忙了，真的。
她去哪都要带着妹妹，像炫耀一个珍宝般，掀开摇篮的纱布，给大家看霜霜。她最喜欢霜霜了。
“妹妹的两只眼睛都有小扇子。”赵榕辞展示给姬松看。
姬松首先想到赵榕辞有一只眼睛是失明的，他很怕她因此难过，想要安慰。但是赵榕辞用不上这个，她是真觉得妹妹的眼睛真漂亮，笑的时候，眼睛好像烛光闪闪的。
“妹妹的手很小，我可以全部握住。”赵榕辞用她的手掌包住妹妹的小手。姬松跟着张开手握住赵榕辞的——然后被姬煦一巴掌扇开了。
姬松跳起来顶他父王，他小时候也是这样握赵榕辞的，姬煦为什么打他？
但是皇伯父来了，姬松不敢造次，垂手杵到了一旁去。
姬恒许久不见赵榕辞，此时一见着，满眼都是笑意。他让赵榕辞坐到他的膝头，赵榕辞就推着妹妹的摇篮过去，说妹妹也要坐。
当然可以了，姬恒一边一个，抱着两个娃娃似的小孩儿坐轿去踏春。
姬松骑着马跟在皇伯父侧旁，他总是扭头看赵榕辞，一会看一下。看得姬煦又要说他了。
可姬煦张口前，姬松打马靠近父王，他莫名踹踹不安，“父、父王，我十岁了，对吧？”
姬煦心想这孩子养傻了？“宿淮师父没打你手心，打脑袋了？”
姬松摇头，“师父不打我。我、我是说，榕辞妹妹不是六岁了吗？可她怎么没变大啊？霜霜妹妹都变大了。”
姬煦扣他的脸，“真想和榕辞成亲？”
“是榕辞妹妹说要和我成亲。”姬松嘴硬，“哎，父王，我问你呢。”
姬煦不答，打马自顾自走前头，逗赵榕辞和俞霜去了。小孩还是未经事时最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