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奶奶走时,跟她说,她要去找皇伯父了。赵榕辞很高兴地拿了许多礼物,请奶奶带给伯父,告诉伯父,她很想他。
杭姨阖眼时,跟她说自己要修仙去了,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出关。赵榕辞知道闭关修仙是很重要的事情,她就说等沧海变成桑田的时候,她再来接杭姨。
沧海变桑田对于赵榕辞而言,恍如朝夕之间。她觉得很快就能再见杭姨。可是对于凡人而言,那真是一辈子又一辈子了。即使相逢,皮肉一改、经历一换,彼此也认不出当年曾两小无嫌猜了。
姬松心想,他要编织一个什么谎言给赵榕辞呢?这事可不比当皇帝简单。
***
赵榕辞到泰山脚下时,妹妹俞霜正开堂审案。她知道这会不能打搅,于是坐在门口的栏杆上等。
俞霜比姐姐赵榕辞长得快多了,她的手掌变得比赵榕辞的更大更纤长,她一只手就能握住赵榕辞两只手。她在学堂读完书,跟娘亲说她想到承平联盟做事,娘亲就让她来了。
她是凡人,没有一丝法力,可是她很快就在联盟里当上官了。赵榕辞听到人说她是“狐假虎威”。赵榕辞不理解这意思,妹妹不是狐狸变的,也不是老虎变的,怎会狐假虎威?
她告诉妹妹,妹妹不以为意。她解释说,因为娘亲太太太厉害了,所以作为娘亲的女儿,走到哪里都会被高看一眼。她问赵榕辞:“娘亲的威名传遍三界,不是好事吗?”
赵榕辞觉得妹妹此言也很对。俞霜一点都不介意别人怎么说她,她反倒很享受娘亲威名带给她的便利。她在鬼界是“霜殿下”,在承平联盟里大家也这么称她。霜殿下走到哪,人仙鬼都要退避三舍。
所以她审判那些涉及三界的纠纷总是很快,谁都要服她,听从她的判决。
赵榕辞等了一小会,俞霜就结案出来了。她张口就喊:“姐——”
赵榕辞跳下走廊,掏出一颗丸子给俞霜。俞霜一弯腰就从她手里衔了去,顺手将风筝拿到自己这里。
赵榕辞问:“今天谁是坏蛋?”
俞霜嚼着丸子说:“仙是坏蛋。”
赵榕辞有些吃惊,她瞪大了眼睛。每次俞霜审案后,赵榕辞都问是谁的错,之前都是“人”或者“鬼”。几乎没有仙者是坏蛋的时候。赵榕辞去过仙界,她遇见的仙者都很好呀。
俞霜坐在栏杆上,张开长腿,让赵榕辞靠进来。她一边检查这只风筝扎不扎实,一边解释:“仙也会做错事哦。这次仙下凡界,想暗中插手一个凡人的命途,好叫他一路高升,去做大官。”
“那、那不是好事吗?”
俞霜摇头,“他这么干,是为了避免这个凡人在官场受挫,心灰意冷到去修仙。因为这个凡人有修仙的天赋,一旦去修,百年内就会登仙。然后嘛,可能会取代那个坏仙、或者抢他的什么东西吧。仙能从星象里看见日后的事情呢,但是他们不可以插手就是了。”
“哦。”赵榕辞似懂非懂,“娘亲也能看见日后的事情哦。”
俞霜笑道:“姐姐,这可不是秘密。比如娘亲看见了我会死掉。”
“死掉是什么意思?”赵榕辞觉得这话不对劲,可是她不懂。
鬼界的公主却不懂“死亡”,因为没有人或鬼会同她讲“死别”这件事。俞霜也不会。“只是很寻常的事情啦。我们的娘亲从我的娘亲手里,接过我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可是娘亲还是把我养大了,像姐姐一样,不是吗?”
“妹妹可以不要死吗?”赵榕辞问。
“别担心,目前不会的。在那之前,我会一直牵着姐姐的手。”俞霜拉起她,她们要去草地上放风筝了。
出门时,她们碰见了元圣仙尊。赵榕辞看见他就很高兴,但是她抿着嘴,不表露出来。
从俞霜帮她偷偷溜出去的时候,俞霜就知道姐姐和元圣仙尊是朋友了。但是出于赵榕辞不愿说的原因,她努力不暴露,俞霜也就不拆穿。她还故意使坏,偷偷把赵榕辞往自己身后牵,用风筝挡住她的目光。
但是赵榕辞真不会掩饰,她舔了舔风筝翅膀,戳了个洞。从洞里露出眼睛看元圣仙尊。
俞霜忍住笑,一本正经向元圣仙尊行礼,曾经面对外人总有些腼腆的小孩,此时扬起头问:“仙尊可是为清一仙君而来?按照联盟法例,仙者犯法与人鬼同罪。我已判其犯下‘扰乱凡人命途之罪’,押送泰山脚下牢狱,锁仙三十年。”
三十年对与仙的寿命而言,不足挂齿。但这是联盟第一次判了一位仙,俞霜甚至没有向三界君主请明,就轻飘飘判下了刑。
“霜殿下……”有人拉了拉她的袖子,提醒她委婉些。但俞霜才不管,她就爱“狐假虎威”了,怎么着?这事多简单,证据确凿,又有法可依,判了就是了。即便元圣仙尊来了,她也这么说。
她梗着脖子,直视元圣仙尊。元圣一向仁慈,但这毕竟是打了仙界的脸,也不知他会如何作想。俞霜心想,真要动手,她转头就哭天喊娘。
但元圣仙尊没动手,连重话都没说。他只是化出一只蝴蝶风筝,说:“方才在西胤帝宫遇见皇帝,他说榕辞殿下遗落了此物。我便代为送来了。”
赵榕辞一下跳起来说:“对的!我做了两只!这只给妹妹,这只是给松哥哥的。”
“看来皇帝不解殿下美意。”
松哥哥都快成老头子了,还放什么风筝。俞霜将两只都拿了,“不管松哥哥,我和你去放风筝。”
元圣仙尊抄着袖子问:“不知我可否借二位殿下的光,也放一只?”
俞霜细长的眼眉一夹,意味深长道:“仙尊有此雅兴,我等荣幸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