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为了配合她的心情似的,天气不太好。郁郁沉沉,闷热潮湿,真是让人心气不顺。
买完花束和祭品,她赶忙去客运站坐车。搭早八的那一趟,十点就能到。然后徒步去那一处幽静的山坳,看望独自沉眠的人。
她们不愿陪同前往的悠久之地,她每年默默除草修缮。
孔妙玲坐在破旧的城际班车上,看窗外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国道两边大都空置的路边房屋,偶尔有加油站显示正常运营的人气和活力。越往乡镇去,绿林堰湖越辽阔,以及稻田果树,上午八九点的光景,已经有人在收拾扁担和采摘桶歇工回家了。不知是怕下雨还是确实已经完工。
目光所及的城市与乡村风景异变,让随车移动着的孔妙玲产生一种穿越时空的割裂感!
她觉得自己是个没有归属的漂泊之人,她的故乡并不使她心安,那里没人等她归家说话。慰问体察。
那里只有寂静。
车子过了梁子沟的大斜坡后,宽广的平原地貌让孔妙玲倏尔又觉得赏心悦目。也便不再纠束于周沉木以及孔婕昨晚的举动与言语。
只沉浸于晨风和雁青天幕之下的故土风景,眼神疲累,渐渐入眠。
孔妙玲不知睡了多久,只知一醒来车厢乱哄哄,售票员正催促大家下车,她以为到站。却见车停在椒山路口。
“着急的先转后面这趟车,不急的就等我们散了热再走,得要个把小时啊!”售票员是司机老婆,背着客运站发的统一经典绿色解放包,朝后面喊。
而前面的人,已经争先恐后在往后面那辆宇通小巴挤了。
孔妙玲心下哀怨,但眼见司机两口子也下车到路边大槲叶树下乘凉了,车厢里热的她连开口说话都费劲,也不再硬扛的下了车。
几十年如一日的破车,竟然还在开。就像生活破烂不堪仍旧前进着。
她无力理论争辩。她真想躺下休息。
阴沉闭闷的天,空气似乎凝滞了,她背着装满果饯物资的双肩包,拎一大块酱牛肉下车。像个难民一样汗流浃背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上了车的幸运儿们拥挤推搡着随小巴离开。
剩下些没挤上车面色萎黄灰头土脸的同乡们,满腹牢骚抱怨目光所及的一切,“下你妈个鬼的雨下下下,下几天下不下来,全都热死算了!”
也不知是真的希望现在就下雨还是单纯在泄愤使气。
孔妙玲把背包卸下靠在腿边,又把牛肉放在包上,静静站在一颗湿地松的阴影里,觉得头晕目眩。
她真后悔自己早上没吃些三明治。现在这天气和所负重物即将令她晕厥。
她闭上了眼睛,为减少体力消耗而耷拉着头,尽量让自己放松身心。任由汗水流淌,不动不移。
她在离家很近的地方坚韧的等着,要去见那至亲之人。她知道单凭自己的脚力是不可能徒步到达的,她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有限到,没法在这芒熟焦热的天气下好好立住。
她生出些怨恨、头脑混沌,但内心虔诚。
她隐约听到有汽车引擎在轰鸣,她无论如何都坚信,自己一定能挺住的——
“昨晚没休息好,所以站着也能睡着?”
我看着那些抖动的奢侈,就像是在窥探一个荣华的梦境,披挂着无畏的光芒,让人眩晕。
“怎么是哪里不舒服?你脸色很不好诶——?!!!”
我有磐石一样坚定的心志,只是不明白,世界为什么要一再刮起让我浮动无依的偏风。来打破我好不容易构筑的微弱平衡。
孔妙玲觉得两眼发黑,双腿发软,于是一趔趄,差点倒地,好在周沉木眼疾手快扶住了。
“为什么——”她实在不懂,让她不必在意的人,要现身于此,“你会在这里?”理由是什么,以及目的。
“当然是来给你排忧解难履行诺言。”他带着笑说话,目光却是坚定专注,没有游离闪避,“基于你昨晚的表现,我觉得承诺对你没用,直接行动比较高效实诚!”
今天就变瞎吧:永恒也充满了眼睛—— 里面,那一路帮助各种图像涌至的东西溺死了;里面,那把你从语言里带走的东西消失了。
“我问遍了所有可能知道你行踪的人,除了你本人。我想如果需要我陪同,你大概会直接告诉我。但你没有。”
它曾以一种姿态使你摆脱出来—— 而你曾允许那姿态 像用秋天和丝绸和虚无做成的词语之舞那样发生。
“稍微费了些时间,不过没什么难的,我一路都在尽力追赶!”
于是出现在你面前。
独自站立太久,天空阴云密布,远方道路没有应属的人。
而那来人出现时,我看到琉璃般的湖面竟然倾斜,深深坠入了,响晴白日般透明的天空之中。
在爱的意义上,拥抱与亲吻是宇宙的星光,爱总有结束的时候,但以星辰运势把命运投射在了人身上。
爱于是发生在不可预测的任何时刻,任何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