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姐你感觉怎么样?”
孔妙玲在沈念升身旁守了大半天,至黄昏时分见她转醒,便激动的凑到床前询问。
她不敢贸然去医院唯恐被严戎的人发现动向。鉴于沈念升的反应,她让那位秦先生暂时不要出现。自己一个人陪着她。她希望她能像上次一样睡一觉后转醒。
然后如愿以偿。
“我没事,就是这几天过度胡思乱想,生怕计划失败,休息了一下,现在好多了!”她的面色确实也恢复了正常,所以孔妙玲觉得欣慰不已。
“那——,你要不要见——”孔妙玲有些犹疑,怕又刺激到念升。
“严戎让我难过,而秦俞——”沈念升也确实反应明显,未等孔妙玲提及那人的名讳便径自表达了自己的厌恶与愤怒:“他令我痛苦!他既选择在冉冉去世后独自离开,就不应该再出现!至少不该出现在我面前!你知道吗?他们都心怀鬼胎,来的时候总带着令人不解的意外!还是说,你也是受人指使,才与他取得联系?”
从齿缝里慢慢低鸣出的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卒显怨愤。
自她虚弱平静的面容之上,展露出失望哀切的深沉倦怠。
她看着孔妙玲,像看一个自己不认识的陌生人。
“不,你千万别多想,我没有与什么人勾结串通,没有受任何人牵绊指使,我——”孔妙玲顿觉沉痛,不为她的怀疑,只是不忍看到那黯然的目光——几个小时前她们一起驰骋于通往未来的自在田野上一并展露着雀跃欢欣的眼神看向彼此,却忽然产生这样的变故,孔妙玲只觉得难以接受:“我看到他有很多照片,很多你们旅居德国的照片,你二十出头时的照片,他说起你们过去的生活时振振有词,一点也不像是有意诓骗,给人的感觉也很恳切,他说想要见你,有重要的事情与你商量!为了防止严戎察觉到异样,我没敢向你透露这件事!我以为他或许是一个惊喜,你的新生活的惊喜,退一万步,他也许可以带你离开去更远的地方,他也许能确保你的安全并给你想要的生活,我——”
我当时真的不懂,不明白突然出现的人和事,并非神的旨意与安排,他们全都携带洪流与牢笼,他们并不真的真诚可爱,值得信赖。
如果我能明白逃亡之地无天国,大约就不会将你意外的推进另一片火海。
我真傻。
竟企图将个人的幸福寄予其他,而不是她们自身。
长久的沉默过后,孔妙玲听到沈念升轻叹一声而后寂寂一笑,说没事了,叫她别在意,还叫她去叫秦先生来,她想和他谈谈。
她们谈了多久谈的什么孔妙玲并不知晓。
因为连续开车和长期的精神紧张,孔妙玲陷入沉睡,次日凌晨四点多从小旅馆的靠窗躺椅上醒来时,顿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不是被冻醒,有人给她盖了薄毯,她心中涌现温情的同时也开始失落的起身去找沈念升。她有种感觉,她已经离开。
空荡整洁的房间,素净的木窗框上覆了攀援而上的薰衣草花环,开的沉郁静丽。天色将要转亮之际,随风晃动的空旷美感,像那毯子一样,给她慰藉的同时也伴以失落。
她没有叫醒她,她们此后就真的了不相涉。她不必再为她的事情苦恼忧虑。她和那期待中的人一起离开了。
这是好的结局。孔妙玲这样想着,看到那一日的太阳冉冉升起,霞光万道,乌桕树的叶子在光里像一颗颗闪动的心。
“你昨晚没在家?”
“对,昨天和朋友去露营了,你很忙就没有叫上你,山上信号不好所以我没开手机。你找我有什么急事吗?打了这么多电话?”
孔妙玲的声音很平静,没什么异样,但周沉木却有些不安。婚礼结束时,严戎对他说,这个世界上最稳妥的万全之法就是做有利自己的选择,只有忠于自己才不会后悔。说完他看了看自己不远处的新婚妻子,露出安稳自得神情。
严戎要周沉木看好孔妙玲,别叫她给人拐跑了,否则可真就是陪了夫人还折兵啊周总!说完咧嘴朝他笑,那笑并不因为新婚之喜,倒像一种自暴自弃的发泄,有着恣意妄为的乖张之感。周沉木对那种笑极其熟悉,蒋家晚宴正式见孔妙玲的第一面时,他也是那样笑的。
真丑恶,难怪她后来很长时间都那么忌惮他。真不怨她!
但是他已经按要求,没让孔妙玲跟沈念升接触了啊!
为了不让孔妙玲出现在婚礼现场,他甚至不得已朝她撒了谎,称那天要资质迎检所以和朱峰宇都很忙,会一直忙到晚上。他软磨硬泡才终于让孔妙玲在他家留宿,给她昨天的晚餐加入了适量的安眠药,更甚,他出门后,从外面锁了房门。
周沉木希望她能乖乖听话,还想着半上午参加完婚礼,他就会立刻回去找她,说不定孔妙玲那会儿都还没醒呢!这样一来事情就算圆满解决。
严戎的婚礼现场不被破坏并顺利完婚,那个名叫沈念升的女人,继续待在他身边,只要孔妙玲能安分点不要强出头,一切就都能顺利达成。而他本人,则会持有司佳最新的coda数据采集专利使用权,不费吹灰之力,坐享其成。
只要帮严戎借结婚之名倾吞转移司佳的全部资源,只用让那个女人留在他身边。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怎么出门了,我走的时候习惯性把门反锁。”
“哦,我找了修锁的师傅嘛!白天叫师傅上门可方便了,几分钟就解决问题。不过你放心,门锁完全没有弄坏掉,卧室也帮你恢复原样了!又占用你的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最后还是要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