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亦安盯着外面的同时隔一会儿便会转头察看萧砚的状态,怎料恰巧撞见他换回自己本来的模样。
记得上次当着她的面调换容貌,下一刻他就吐血了。
柳亦安吓得急忙朝萧砚奔去,不解道:“你受伤呢,现在需要安静休息、保存体力,为什么忽然换样子?”
萧砚蹙起的眉头在沉了口气后缓缓舒展,他那双虚弱的眸子探向柳亦安,流露出温和笑意。
“至少此时,我想以自己的面容和你共处一处。”
柳亦安心头一紧,不等开口,又听萧砚缓缓道:“有件事我们要先说好,你听了别急。”
见柳亦安凝眉点头,萧砚继续道:“我的计划和近身人手你都知悉,我早已吩咐过,若难逃万一,就听你指令,就算没有我,我相信你,会带着他们达成……”
萧砚的声音微弱下去,失去血色的唇勉力也再扯不出一个收尾的笑意。
柳亦安眼眶盈热,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砚一定最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萧砚被逼退到这种地步,说出动摇的话。
压下心中的慌乱担忧,柳亦安轻晃了下头,拉住萧砚的手臂,她要鼓励他撑住精神,话音却止不住微抖。
“你别乱想,那么多次都挺过来了,这次一定也没问题,我们各有所长,缺一不可,你得好好撑住,我们要一起亲眼看到海晏河清的那天。”
萧砚缓了口气,反手握住柳亦安,眼眶微红:“海晏河清,必会达成,只是若挺不到那时,唯有一件憾事……未能与倾心之人说喜欢,未能见真正的她一面。”
柳亦安的心怦怦跳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手也控制不住发抖。
光线不足的山洞内,萧砚的目光却灼灼发亮,尤其在说到喜欢的时候。
他早在平日相处中逐渐表达心意,柳亦安明白,此刻他的状况不佳,期愿便会更不受控地变得愈加浓烈,他的眼神在告诉她,他想知道真正的她。
其实她的身份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那时被怀疑,她不敢解释,以及解释了又如何让人相信呢。
萧砚试图坐正些:“初次见面我吓到了你,让你担忧害怕,但你并未计较,依然配合我,还默默用自己的能力尝试去做些什么。”
“我常感念自己的运气,能与你相见相知,后来消去你的顾忌,得到你的信任,仿若与你日渐走近,不知不觉间,我也被你感染,被你开导,如果可以,我很想知道你,真正的你。”
温和坦言如潺潺清泉流入心底,可柳亦安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直接说自己的姓名吗?
前因后果又该怎么解释?
萧砚看着柳亦安神情的变化,微微垂眸,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声,随即轻声劝慰。
“你别有压力,我只是也觉得有些话在有机会的时候确实该表达出来,像你说的,不要乱猜,生出误会,不是一定要你回应。”
柳亦安知晓,萧砚既能理解接受之前那些,看重的确实是皮囊下自己的灵魂,想必她与杨枝云的关系,他也能理解。
萧砚表面披着厚重的外壳,方便行走在奸诈虚假的各种势力之中,实际在情感上怯懦孤独,同行至今,反倒越发不敢强求她做出什么对喜欢的回应,小心翼翼。
“柳亦安。”
“我的名字。”
萧砚的眼眸骤然瞪大,他看向柳亦安时,柳亦安却略有些紧张地移开视线:“我不是这个时代的,杨枝云应该是意外死亡,我,你可以理解为借尸还魂吧……”
将自己的真实情况讲述,柳亦安心里头一次彻底踏实放松下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么久,终于有人知道了,还是起初多疑敏感、最怀疑她的这个人。
犹如漂浮空中的种子终于落入泥土。
静默片刻,柳亦安猜不到萧砚能不能接受,以及听过后开口第一句要说什么。
本想偷瞄一眼,不料萧砚的手已经伸到她身前。
柳亦安不解地看向他。
萧砚眸中盛满欣喜:“名字是哪几个字,写给我吧。”
虽然匪夷所思,但从意识到她查无可查仍带着很多秘密的时候,他就生出许多猜测,哪怕难以接受,也是事实。
但这些都无妨,更重要的是他们相处的事实,每一步都算数,不可磨灭。
她的名字,他要记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也许正是这样独一份的特殊缘分,才让他们在都扮上其他身份的情形下,反而得以同行一路。
“柳、亦、安。”
随着柳亦安一笔一画地写下,萧砚低声喃喃念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漾开在唇角。
他珍惜地用余力攥紧手心:“我记下了。”
柳亦安还有些忐忑:“你这么快就相信了我说的?”
萧砚点头:“相信。”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柳亦安总觉得此刻萧砚的精神好了不少。
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因为得到了答案?
萧砚忽然靠上柳亦安的肩膀:“那我说我是皇子你信不信?你应该早发现了?”
柳亦安讶然,但很快接受下来,彼时所聊的内容似乎都更说得通了。
她如实道:“之前你用糕点试探我的时候,我昏迷前听到了‘殿下’,但没想到你是皇子,我以为是亲王之类的。”
说起糕点,萧砚低了低头,语气里满是歉疚:“当时是我行事偏激,害你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