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开始那日,考场前围满了人,有前来考试的考生,还有送考生来的家人,每个人脸上都是紧张。
考生拎着自己的包袱,里边装着换洗的衣裳和干粮,经过禁卫军的搜身和检查,忐忑地走进了考场中。
“四哥,你可要加油,我可是专门去听禅寺给你求了佛祖呢!”
裴如瑛站在一名身形高挑,略显清瘦的男子身前,俏皮地说道。
那男子正是裴家的老四,裴泽禹,他笑着抬手摸了摸自己妹妹的头,应了声:“知道了,哥哥肯定不让你丢脸。”
见考试规定的截止入场时辰快到了,兄妹二人也不再多说,裴泽禹转身进了考场,又转身对着妹妹挥了挥手,让她赶紧回家去。
裴如瑛朝考场张望着,直到见不着裴泽禹的身影,才上了马车回了家。
省试对裴泽禹来说是个大事,可裴家的人并不怎么看重,他们只希望裴泽禹考个平平无奇的成绩,挂个闲职,裴家在朝堂上的人已经足够多了,若是再多,对裴家来说可算不上好事。
因此,今日只有裴如瑛一人来送裴泽禹进考场。
每一次的春闱都会有考生发生各种各样的事,不是因为太紧张晕过去被抬出来,就是因为舞弊被驱赶出来,还有因为答不出题情绪崩溃自己跑出来的。
今年的春闱,光是因为这些而失去考试资格的人,就有十数个,这可是十年寒窗苦读,一朝便前功尽弃,付之东流。
九日后,春闱的考试结束,考生们从考场出来,一大半人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无力,连出考场都是相互搀扶着才没摔倒。
还有一部分看着则好上一些,至少还能自己走出来,不过也是无精打采,精疲力竭的样子。
裴如瑛早早就等在了考场门口,看见刚出来的裴泽禹,她高举手臂挥了挥。
裴泽禹也看见了她,加快了脚步向着裴家的马车走来,他现在是真的恨不得直接躺地上睡个三天三夜,这春闱太折磨人了。
走到裴如瑛面前,裴泽禹有气无力地说道:“别问,什么都别问,赶紧回府,我太困了。”
裴如瑛捏着鼻子看向他,也知趣地没问什么,两人上了马车,马夫一甩鞭子,冲着裴府而去。
马车上,裴如瑛离自家四哥远远的,兄妹二人各占据了一个角儿,裴泽禹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妹妹,抬起胳膊自己闻了闻袖子,也被那股味儿熏得眯了眯眼。
“行了,躲那么远,你还敢嫌弃你四哥?”裴泽禹没什么好气地打趣道。
裴如瑛的手帕放在鼻子前就没拿下来过,双手也捂在嘴前,瓮声瓮气道:“就嫌弃,你身上味道好大!”
“考场里出来的人哪个不是这样,你这丫头还真是,哼,枉费四哥平日里对你那么好。”裴泽禹懒散地靠在马车内壁,眼皮耷拉着,不悦地哼了哼。
他其实并非想和裴如瑛斗嘴,而是他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却又得逼着自己不在马车上睡着,所以只好逗逗裴如瑛给自己提神了。
兄妹二人又互相笑闹几句,好不容易到了裴府,裴泽禹强拖着疲惫的身子,泡了个澡,又吃了些东西,才扑到床榻上酣然入睡。
这一睡,就睡了两天两夜,期间鼾声如雷,他这院子外头都能听见。
放榜的日子在两月后,这两个月,参加省试的考生们都会留在京城等候成绩公布,故此便会有相熟的约着一起在京城中玩一玩。
不过也有那孤身一人的,这种人自己一人上京,口袋里的银子也没剩了多少,便会寻思着这两个月找个抄书之类的活计做着。
而先前苏绾答应过覃章的事,也终于提上了日程。
苏绾差人在铺子门口支了个木板,上边写着“寻教书先生”五个大字,每日都有些人前来问询。
苏绾又让人将覃章叫来,让他自个儿从那群前来找活的考生中寻个顺眼的。
庄子上给出的条件实在是不错,既包吃又包住,每个月还有五两银子拿,不少考生听人说了之后,都有些心动,便纷纷前来,想着这活能不能落到自己头上。
陆洵之进京赶考,身上带的银子本就不多,途中赚的银子也快花完了,他托人打听打听有没有抄书的活,那人告诉他有家铺子在招教书先生,每月五两银钱,包吃包住,对于他们这些穷考生来说,可是个美差。
这话不假,五两银子对他们来说不是个小数目,陆洵之也没什么可犹豫的,问清了地方后,就自己一人来到了苏绾的铺子前。
铺子门口此时已有七八个考生在等着了,陆洵之挑了个角落,边等边翻看起手中的书。
有两三个考生看见他,撇了撇嘴,心里阴阳怪气地想,春闱都结束了还看书,真是装模作样。
陆洵之也不管旁人怎么看他,就自顾自地翻着书页。
不多时,覃章出来,看着这些考生道:“都随我过来吧。”
覃章带着他们去了不远处的一个茶摊上,要了两壶茶,跟这些人说起教书先生的要求来。
“若是你们要做这教书先生,是需要住在城外庄子上的,你们可愿意?”
覃章这话刚一出口,有几个考生面上的激动便立刻消失了,他们对着覃章抱了抱拳,也不多说什么,转头就离开了。
这是放弃了的意思,还有几个犹豫不决的考生,看了看覃章,又看了看离开的那几人,试探问道:“一直住在庄子上?”
覃章毫不犹豫地点头:“对,吃住都在庄子上,教书也是。”
听见覃章斩钉截铁的话,那些原本犹豫的考生也纷纷告辞,他们本以为是在京城里教书,平日无事时还能出来去茶庄坐坐,没准还能遇见提携自己的贵人呢。
可庄子那么远,和繁华的京城可不一样,他们对这份“好差事”也心生失望。
见人都走了,覃章摇了摇头,这帮考生瞧着一个个老实的不行,可心里头的想法比谁都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