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瞧见了个不想理会的人,又怕他说出些什么浑话,这才躲回了马车上。”
裴如瑛诧异道:“嗯?我和霜儿方才有的有些远,不过今儿这块地方好像只咱们几个来了,你说的那人是谁?”
苏绾垂下眼,轻叹道:“还能有谁,洛家那位呗。”
“是他?”裴如瑛双眼间蕴着深深的疑惑,又问道:“就他一人吗?他没事来城外做什么,他可不像是什么赏得来这郊外景色的人。”
“就是,他那种人眼里,怕是只看得进去那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吧。”梁玟霜附和道,毫不掩饰话语中的不喜。
苏绾勾了勾嘴角,叹道:“就他一人,谁知道他要做什么?过来同我说了些不知所谓的话,我又不好转身就走,只能忍着敷衍了他几句,便寻了个借口回了马车上。”
这话里带着的无奈显而易见,裴如瑛光是听就能感觉到苏绾当然到底有多么烦躁,怪不得在马车上一躲就是这么久。
“绾儿,那人是个不着调的,我知晓你不愿理会他,我们亦是如此。”
裴如瑛语重心长地对苏绾说着,面色也从方才的轻松转变为了慎重。
“可他有个好父亲,有个好姐姐,他身后的权势是我们撼动不了的,所以于我们而言,若是能避开他最好,若是不能,也绝不能和他翻脸。”
洛锐的出身,注定了他在京城中可以横着走,也注定了她们不能将其惹恼了,不然恐怕会祸及家人。
苏绾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我晓得。”
又转头看向梁玟霜道:“你也记着些,咱们三个就属你性子最冲,也最嘴快了。”
梁玟霜咬着嘴唇,虽有些不忿,却还是懂事地点了头,将裴如瑛和苏绾的话记在了心里。
三人在马车上说了许久的悄悄话,裴泽禹在不远处等得腿都有些酸了。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去,伸出手敲了敲马车,懒散道:“太阳都快落山啦,大小姐们,咱们该回城了。”
裴如瑛自小和这个四哥关系就亲近些,在他面前也没什么闺秀的样子,直接撩开马车侧边的小帘子,冲着裴泽禹吐了吐舌头,又摆了摆手。
“知道啦,你先骑马回去吧,我们要去醉仙阁吃饭!”
略显娇纵的声音响起,裴泽禹无奈地叹了口气,背着身佯装伤心道:“你这丫头,四哥又是陪你出城又是带你骑马,竟连口饭都不给四哥吃,真是用完就扔,伤透了四哥这颗脆弱的心啊。”
裴如瑛早就知道她这个四哥喜欢耍宝,也不在意,而且扬声道:“四哥,你快回去吧,不然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去醉仙阁,你来付钱!”
一说到钱,裴泽禹牙根一痛,也不和裴如瑛斗嘴了,快走几步上了马就走,只在风里留下了一句话。
“我可不去,我若真去了,你怕是要将我身上的银子全坑完了才肯罢休!”
裴如瑛看着自家四哥落荒而逃的声音,在马车里哈哈大笑,乐不可支。
苏绾和梁玟霜都有些好奇地看向裴如瑛,显然没有料到这兄妹二人的相处竟是这样,也没想到春闱有望夺魁的裴家四子竟是个有些跳脱的性子。
“好了好了,咱们也回去吧,再晚可就赶不上趟儿了。”
裴如瑛话音落,马车便咕噜噜地向城门行去,最后停在了醉仙阁的门口。
三人跟着小二上楼时,并未注意到楼下大堂中,有一双眼睛,从苏绾进门时就落在了她身上,一直到苏绾进了二楼雅间。
洛锐收回视线,将满满一杯酒灌入口中,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喝得太急,让他止不住地呛咳。
咳声渐止,洛锐眼底闪过一丝执拗,将银子放在桌上,起身走了出去。
那根他买下却未送出去的玉簪子,被他缓缓捏紧。
苏绾三人在醉仙阁饱餐一顿后,便各自回了府。
夜里熄了灯,苏绾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
她今日对洛锐说的那番话,是故意的。
苏绾虽不知洛锐为何会对自己有那种感情,也有些不喜,可她却是实打实地想利用一下洛锐来达成某些目的。
所以苏绾偏生要让洛锐这个向来顺遂的公子哥儿受受挫,毕竟要加深他对自己的印象,那就绝不能顺着他的意思走。
苏绾要在二人的关系间,占据一个主位,这样才能很好地去利用洛锐。
而且,苏绾笃定,洛锐绝不会轻易放弃。
带着这样的想法,苏绾缓缓闭上了眼,沉入梦乡。
果不其然,翌日一早,墨云就在屋外廊下同一个位置发现了一个木盒和一封信。
木盒里是一根玉簪子,是洛锐对于昨日一事的赔礼。
信上洛锐还约了苏绾见面,说是要同她商量商量“人情”怎么还。
苏绾随手将信扔到了屋内的香炉里,又垂着眼看了看那根簪子,伸手盖上木盒,嘴角勾起。
瞧瞧,她说什么来着,这鱼主动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