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怎么带了这么多回来?”苏绾笑着问。
苏二夫人一边快速翻动着箱中的皮料,在心中快速计算,一边还能抽出空来回答苏绾的话。
“他们出发之前,我本是说带个五箱回来便可,不过老鲁他们到了才发现,皮子价格极为低廉,便将带去的箱子都装满了才回程,这些皮子,总共也才花费了八百两银子。”
“八百两?”
苏绾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这些皮料可都是上等货色,怎会这般便宜?难不成是有什么问题?
听见苏绾的语气,苏二夫人便知她在担心什么,笑着解释道:“放心吧,老鲁在咱们家也有十几个年头了,一直带商队,这些皮子他都检查过才装箱的。”
“那就好,是我想多了。”苏绾笑着回道。
这次去塞北的商队,苏家也分外谨慎,从家里选了个极为忠心,深得信任的伙计带队。
既然他能将这些皮子带回来,就足以证明这些皮子没有问题。
可苏绾还是没明白,为什么这些皮子价格如此便宜,要知道,在京中一块一尺见方的羊毛地毯,可是能买上几百两银子的。
不仅如此,因为数量有限,价格有时还会更高一些。
“这价格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听老鲁一说,大概也能猜出来原因。”
苏二夫人刚好点完了一箱子的货,转头瞧见苏绾正用手帕捂着鼻子,她“哎呦”了一声,连忙同苏绾道:“这儿味道不好,你先去外头坐着,喝点茶吃点点心,等我盘完货就过去。”
是她忘了,这屋里的膻味太呛人了,就连她刚进来都被呛了个跟头,绾儿一个小丫头如何受得了。
苏绾也不跟她矫情,这味儿确实冲,她这会儿都有些头昏脑涨了,对着苏二夫人点了点头,就赶紧往后堂休息的地方去了。
而苏二夫人则继续手不停歇地点着货。
到了休息室,屋内的香炉正燃着梨花香的香料,苏绾放下手帕,大口大口地呼吸,连着好几下,那股子膻味才减轻了些。
不过衣裳沾染的味道并不是轻易能散去的,只能回了家后再清洗。
绿柳又倒了茶,苏绾大口喝下,茶香压住了那股混沌劲儿,脑子也清明了许多。
没过一会儿,苏二夫人就结束了盘货,也到了休息室。
她先是让身边的丫鬟打了盆水净手,才坐到了苏绾身边,说起了这趟行商皮子价格的事儿。
原来并非只苏家收皮子的价格低,而是这次开放互市是头一遭,瓦剌的百姓之前也没有同别人交易过皮子,不知道在他们眼中无比寻常的皮子到了中原,就成了稀罕物。
因此他们此番定下的价格才会如此低,不只苏家捡了漏,还有好几个商队也以极低的价格购了好些。
“不过,也就这头一遭能捡漏,往后这条商路的成本也就要增加不少了。”
苏二夫人摇了摇头继续道:“老鲁他们往回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牧民手里的皮子价格开始往上翻了。”
苏绾莞尔,怪不得八百两能收回来那么多皮子,这回苏家这一笔买卖,是赚了不少的。
但就像苏二夫人说的,这种小便宜只能占一次,瓦剌的牧民也不是傻子,见晟国过去的商队对皮子感兴趣,又收了许多,又怎会继续以低廉的价格出售?
“二婶,这条商路能否继续下去,还是得看做出来的东西在京城是否受欢迎,不过这些皮子可是要好好清洗一番才能用。”
苏绾想起那一屋子的膻味,还有此时萦绕在鼻尖的味道,不由提醒。
“我自是晓得,这股子味是重,沾得衣裳上都是,你过会儿回去,好好洗洗,衣裳让丫鬟拿去熏一熏,若是散不掉,便不要吝啬这一身,扔掉便是。”
苏二夫人笑着对苏绾道,眼角眉梢皆透着财大气粗:“咱们家就是做这生意的,总不至于缺这一身。”
苏绾乖巧地笑着应下,没有多说什么。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商队去了瓦剌一个多月,而乐宁跟随大军前往,至多半月也就能抵达。
不知乐宁如今的境况如何,在瓦剌过得可滋润,又是否会想起曾经在晟国的荣华富贵?
虽然知晓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的心态并不好,可苏绾不是圣人,她只是个凡人,还是个背着血海深仇的凡人。
当然,她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这个心态的,更多的事情上,她愿意做一个心怀善意的人,她愿意给食不果腹的乞丐几个馒头,也愿意给无家可归的百姓一处居所。
她看见的,她力所能及的,她会怜悯,会尽绵薄之力。
不过这些善意的对象,可不包括那些沾染了苏家满门冤魂滚烫鲜血的刽子手。
偏偏乐宁就是其中的一个,因此对于乐宁所经受的一切苦难,一切痛楚,苏绾都喜闻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