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接过热茶,瞧了眼男人身后的扫帚阵,干笑两声,“一直举着也挺累的,要不先叫他们把扫帚放下来?”
男人轻咳一声,眼神示意身后人将扫帚放下,“来要账的人太多,伙计们下意识形成习惯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白行环视一圈,院中除了一张石桌外,就剩几个孤零零的木桶,就是件像样的家具都瞧不见,“要是没人来,你们一群人,就打算一直守在这里?”
白行此话一出,伙计们瞬间打开了话匣子,纷纷吐起苦水来。
“那能怎么办啊,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都等着我这点工钱吃饭。”
“虽柳老爷总是无故克扣月钱,但总归还算有个去处。现在,人跑了钱也没了,被债主堵得水泄不通,我们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要我说啊,吞了柳家的那人就是个畜生。只知中饱私囊,丝毫不顾底下工人的死活。收了那黑心钱,我祝他们烂皮眼。”
苏浅浅和白行对视一眼,下意识屁股一紧。
“哈哈…”苏浅浅尬笑两声缓解尴尬,从怀中缓缓掏出张地契向众人展示,“那个,要不我先先出去,等你们出完气再进来?”
众人一愣,凑上脑袋一瞧,还真是柳家铺子的地契,一个个和吃了化石丸似的,僵硬着杵在原地。
“什么?”刚骂完人的伙计,意识到什么,飞快捂住嘴,摇了摇头。
要说这城里行得正、坐得端的正经买卖,本就在少数。更不要说,乱世之中,人人自危,巴不得多敛些财以备不时之需。百味轩算得上是一股清流,平日施粥不低除外,再加上菜便宜又好吃,本就是薄利多销的买卖。
在场之人知自己得罪了大人物,面上一片灰败,三三两两依偎在一起,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铺子被转手,多数幕后之人无非派几个彪形大汉赶人,不被打都算好事,更不要说讨回自己的工钱。
思及痛处,年长些的婶子一拍大腿,直接坐地哀嚎起来,“这都是做的什么孽啊!我娘还躺在穿上,等着救命钱,孩子过年的衣裳也没着落,我…我现在都没脸回去。”
苏浅浅一看这架势,就知大家误会了什么,一把夺过白行手中的匣子高高举起,“有脸,大家都有脸。我今日不是来赶你们,相反我是来结清你们工钱的。”
大伙显然没想到事情转变如此之快,还有些未反应过来,大娘哭声戛然而止,直到瞧见那装满银子的匣子,才有了实感。
“今个在这里,我将原先你们被克扣的工钱一齐补上。你们若想继续跟着我干,那大家就一起努力。当然,你们要是想另寻高就,我也毫无异议。”
黑心老板一夜之间换了个人美心善的,拖欠良久的工钱又到了手,任谁也拒绝不了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纷纷欢呼起来。
“干!只要苏肆厨不嫌弃我们空有力气,我们说啥也跟着你干。”
“跟着苏肆厨,吃香喝辣。”
“我发誓,以后一定会做到让铺子,在城中人人皆知。”
身旁人一听,撞了撞他的肩膀,“少说大话,小心闪了舌头。”
白行拿着账本,轻咳两声以示众人安静,“现在我开始念名字,念到名字的上前来领银子,张大福…”
“俺在,俺在这!”
……
待到先前吐槽的小兄弟领钱时,他不好意思挠挠脑袋,吗面带着歉意看向少女,“苏肆厨,先前是我口无遮拦,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
来人瞳孔清澈,看上去年纪不大,但因长期风吹日晒,脸上多了些岁月的沧桑,手指处也带着厚厚的茧子,一看便知是能吃苦耐劳的。
苏浅浅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胳膊,语气轻松,“要这事发生在我身上,我不泼他粪就算不错了。”
小兄弟一愣,憨笑了声,“其实,我一开始准备了的。”
苏浅浅脸上笑容瞬间消失,转移到白行脸上。
白行身子笑得一抖一抖,看向少年视线带上揶揄,“你们还真是堤坝沟里遇王八,损人都想到一块去了。小伙子,好好干,后生可畏啊。”
“嘴贱是吧?”苏浅浅毫不犹豫一脚踩住白行的鞋面,用力碾了碾,后者笑声嘎然而止,一张脸憋的通红,“你别理他,他脑子有病。”
不同于这头的满心欢喜,穿着褂子的中年男人独自站在一旁,眼眶逐渐泛红,静静着注视着少女的一言一行,带着几分难言的复杂情绪。
倏然对上一双饱含深意的眸子,苏浅浅愣了愣,随即想到陈伯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叫住下一个领钱的问了一嘴,“你们管事的,那是咋了?”
领钱的伙计不以为然,随意摆了摆手,“你说陈伯啊,他没事就喜欢装点深沉。过会自己就好了,不用理他。”
身后的大爷一巴掌拍到伙计头上,“我要你满嘴胡话。”
伙计揉了揉脑袋,一脸委屈,“什么嘛,明明就是陈伯总喜欢抬头看天,恨不得把天看出个洞来,我才没有胡说。”
“去去去,”大爷将人打发走,长叹了口气,“唉,人走茶凉哦。看他这样子,估摸着又在想二当家呢。”
“那你知道,二当家现在人哪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要实在好奇,就去问问管事的。怕就怕没有缘分,白白浪费了你的时间。”
“事在人为,若是没有缘分,那便创造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