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教授，现在我们已经能否确定这的确是一桩谋杀案件了，但凶手依旧毫无头绪，可能需要您为我们提供一些帮助。”梁智这次将杨教授让到了中间的位置，原先画着卢东关系网的白板被转了一个面，新的一面白板上，写满了与高宇被杀案有关的细节，从发案到现在，他们所掌握的所有信息也只有高宇曾经是“上访专业户”，又因为他母亲的原因和卢东有些过节，剩下的也就是从尸检报告得出的一系列结论。

杨教授坐在白板边上，目光定定地落在卢东的照片上，他知道梁智虽然看似壮士断腕地表示要彻查，也默许了他们从医院验证了高宇死于谋杀的猜想，但就此把卢东作为嫌疑人直接穿换到讯问室来，他恐怕还没有这样的决断，本质上来说，梁智是个机会主义者，“谁赢他帮谁”是他的生存智慧，在没有直接的证据指向卢东的时候，他不会轻易得罪卢东。

与杨教授不同的是，高颖的目光却落在高宇案发现场高宇满身是血的照片上，恍惚间，她似乎出现了“恐怖谷效应”，高宇的脸变成了另一张眉间有一块明显烫伤的面孔，那张面孔也照片上的高宇一样沾满了血，不，那张脸上甚至比高宇脸上的血更多，就在高颖怔怔地盯着那张脸看的时候，本来就悬在眼眶上的眼珠骤然脱落，一只空空如也的眼眶带着很多不解似的望过来，仿佛要望尽对面人灵魂的深处。

高颖骤然感觉一阵寒意，侧头看了一眼正在运行的空调，原来是无意中坐在了正对空调出风口的位置。怎么会在案情分析会这样的场合出神，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高颖甩甩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拿来记录重要信息的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卢东”两个字，后面跟了一个“？”，一个问题倏而占据了她的心神，前一天她和杨教授去了卢东的前妻朱媛家，他们一致觉得卢东似乎有什么问题，她甚至怀疑现在的卢东和照片和朱媛站在一起的不是同一个人，但这件事，他们既没有开始调查，也没有知会梁智，卢东的“下落”，会不会和高宇是死相关？

高颖突然想起和杨教授走访G师大的时候，两个卢东项目组的学生口中幽灵一般的“双生”两个字，当时自己联想到过刘晓丽，但世界上研究双生动物和双生子的心理学课题组千千万，没道理每一个都和刘晓丽有关，况且卢东的项目组做的是大鼠的抑郁模型，刘晓丽做的一直是和儿童有关的研究，可是如果只是做大鼠的抑郁模型，为什么会需要发问卷呢？一个疑问盘踞在高颖心头，她拼命想把这个猜测甩开，她一向是天马行空惯了，平时和朋友说话没事三句话里能跑五列火车，可案情上……

高颖没忍住拿出手机点开了全球学术快报，在搜索框输入了“双生、大鼠”，选择了模糊搜索，立刻有一篇文章吸引了她的注意，文章署名张燕、卢白，作者单位显示的是正是在刘晓丽案中刘晓丽的女儿张燕本硕就读学校，高颖点进作者知网节，张燕的导师一栏显示就是这位作为她通讯作者的卢白教授，奇怪的是，高颖点进卢白的知网节，卢白最近的一篇文章的的发表时间在四年前，在此之前他保持着一年两篇文章左右的速度发表文章，但四年前的那篇文章发表后，他就再也没有发表过新的文章。

案情分析会很快就结束了，杨教授为梁智做出的侧写是一个“对高宇的生活情况有一定了解，知道高宇的病症及服用的药物但对高宇病情详情了解的并不深入的人，此人可能对高宇有较为持续的关注，但又不屑于了解细节”，藏在这句话后面的还有一句“此人可能身居高位”，但这句话在结合当前的高宇关系网，指向性太过于明显，这对破案也没有好处。

高颖简单将杨教授的侧写记在本子上，终于等到了梁智的一句“散会”，一系列猜想灼得高颖五内俱焚。她冲杨教授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杨教授冲着梁智打了个招呼，带着高颖去了市局后面的一小片绿化深处，这里原本是规划给各位辛勤的人民警察偶尔户外锻炼身体用的，也算是响应“为祖国健康奋斗五十年”的号召，结果广大人民警察因为工作原因鲜少有时间光顾，渐渐也就成了警局少有的人迹罕至之处。

高颖简单把自己的猜想和刚刚发现的一点苗头告诉了杨教授，希望杨教授能拿个主意，“这件事情恐怕得去一趟G市第二师范学院了。”

G市第二师范学院，也就是张燕当年就读的学校。

“教授，这件事需要和梁队说一声吗？”

“说一声吧，在人家的地盘上喧宾夺主不好，更何况，要是有能一举将卢东按实送进去的机会，我猜这位梁队不会拒绝的。”

这次果然还是和之前去医院一样顺利，而G市第二师范里那位卢白教授如今是否依旧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