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看见心心念念的人气血恢复如初,闻寻唇角已悄悄爬上了笑意,谁料迎面居然紧跟一盆凉水兜头浇下,竟说他抠搜??
“解决了那么一个心腹大患,皇上出手怎么还如此小气。”
流萤接过胭脂在掌心掂量起来,浅笑着故意打趣他。
阮江泙遇害到底是不是孙运昌一手谋划的,流萤不知道,但她知道,闻寻一定脱不了干系。
因为她太清楚像闻寻这么睚眦必报的人,一定不会放任旁人对他的死敌下手,必须亲手果决,才算报仇。
“你出什么力了吗?就来邀功?”
“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
闻寻闷哼着,狠狠白了她一眼,长臂一伸就要抢回胭脂。
像是在说爱要不要,不要拉倒!他才不要热脸贴冷屁股!
流萤眼疾手快,连忙反手便将胭脂盒藏到了身后,小脸一扬问他,“这还不小气?哪有给了东西还往回要的?”
看闻寻撇撇嘴不再与自己一般见识,且对阮江泙之事也毫不背着自己,大大方方承认了就是他做的,流萤这才转回话锋,狡黠道了声谢。
如果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闻寻一人布局,那么……
其实流萤从前也担心过,闻寻行事恣意暴戾,秉性玩世不恭。若没了雷厉风行的太后替他决断政事,单凭他自己,究竟能不能担得起治世明君的重任?
毕竟她曾在闻景身边侍奉三载,亲眼见到过闻景确有些治道之才。
渭州虽明面上是由刺史贺元易主事,可但凡遇上棘手的难题,贺元易总会第一时间向闻景请教对策。
在闻景一步步的治理下,渭州百姓确实得了不少实惠,大家愈发能勤勤恳恳做工、充充实实生活,也算是安居乐业了。
流萤认可闻景的治世之道,也希望无辜百姓安稳幸福。
所以在他和叶知秋没真的杀她孩子之前,她只是想将水搅浑而已。
至于闻寻和闻景,无论最后冲出重围的是哪个,都是证明了要比另一个更有本事,自然也更担得起众生之主的位置。
所以流萤并不想真的参与什么。
然而闻寻设计的这场南巡“意外”,却叫流萤的想法发生了一些改变。
或许……闻寻也能做个好皇帝。
她知道孙运昌伏法后,闻寻当即下令为扬州又增拨了双倍的赈灾物资。
他要求卢仲秋务必将发放物资的明细逐条列清,每日更新余量,张榜于府衙门前,使全城百姓皆能一目了然。
还特调工部营缮清吏司郎中、和水部都水监丞等四名专司水利营建的官员,火速驰援扬州。
不仅要保证春种之时能让百姓重返田间,更是要尽快疏通漕运咽喉,确保不会因此耽误南货北运。
桩桩件件,皆是务求良策。
闻寻虽厌弃朝政多年,骨子里却也好像从未缺过治世之才。
到底都是生于帝王家的血脉,纵使闻寻昔日再被冷落孤立,那份烙印进骨血里的天家气度与治世本能,也同被皇帝亲传身教的闻景一样。
绝非几载晦暗岁月就能轻易磨灭的。
流萤暗暗思忖,若闻寻当真有匡扶社稷的雄心与手段,而非仅仅是为了向太后复仇夺权,那她也愿意助一臂之力。
“如此说……那便是凝婕妤出力最多咯?”流萤轻声呢喃。
边说边重新把胭脂拿回身前,拧开盖子,指腹取了艳色就要往唇上点。
习惯性想要照镜子,可四下环顾,案几离得却太远。
索性勾起没蘸颜色的另两根指头,一扭扳正面前闻寻的下颌,直接拿他那双深邃清明的眸子当起了铜镜。
胭脂里掺了茉莉油,香气清冽沁人。
流萤嗅了一口幽香,才对着他眼底倒影抿匀了唇上的脂粉,继而娇声道,“真希望皇上也能给我爹爹升升官。”
“虽说这次没用上我,但嫔妾自问从前听皇上的话也不少。”
“即便没凝婕妤那样可心,也总有苦劳不是。”
“皇上……几时也让我们父女相见相见。”
她说得大胆随意,闻寻却听没太清。
注意力全都紧紧黏在了她沾着胭脂的指尖上,跟着她一起将那抹嫣红细细揉进了唇瓣里。
半晌才喉结微动,没好气地斥她,“想得美。”
“她是大义灭亲,亲口跟我检举了卢仲秋其实一直与孙运昌沆瀣一气,亏空百姓,更有确凿的受贿账簿呈交于我。”
“你呢?”
“你也能检举你的父亲吗?”
“又或是……其他什么人。”
这下倒换闻寻反攻为守。
他直视盯住流萤下巴,冰凉指腹也缓缓攀上开合的唇瓣。
闻寻说这话本就意有所指,他看着流萤时,脑海里恰好又闪过那个可恨身影,于是越看流萤的娇艳红唇,就越觉得刺眼异常。
用力一抹,直接擦掉了大半颜色,“不好看,不许抹了。”
流萤有些不明所以,暗自腹诽,这不是他刚送的吗?
但见闻寻眉头确实愈拧愈紧,便也觉出不对劲,迅速调转话锋,佯装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皇上说哪里话。父亲在位多年虽没丰功伟绩,却也清明大半一辈子,哪儿有什么可让我胡编乱造的。”
“不想给就不给嘛,佐我也是随口说说。”
“且我本就知晓皇上正等着新科进士中涌出栋梁之才,怎会在这个时候瞎添乱。”
流萤灵巧缩回下巴,抬手用手背将剩下的唇色全部抹去,终是能将要问的话,引回到正题上了。
“对了,南巡之前您曾跟我提过两个省试成绩格外优异的,好像叫邵什么、裴什么,皇上可想好先考验哪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