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天火诀》所吸引。那光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似乎连斗气运转都变得更为顺畅了一些。它代表的是看得见的未来,是无需历经生死折磨便能拥有的强大力量,是安稳、舒适、顺理成章的强者之路。
这份安逸的诱惑是如此真实而强烈。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微微抬起,指尖朝向那轮赤色星辰,一个无比简单的选择几乎就要成型——伸出手,触碰它,然后拥抱那份触手可及的强大与平稳。这几乎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舒适区的向往。
药老静静地悬浮于空,身形虚幻而通透。和煦的阳光穿过他苍老的灵体,非但没有被完全阻隔,反而被晕染开来,在地面投下一片朦胧而温润的光斑,仿佛一块流动的、没有实体的琉璃。
他那饱经风霜的虚影里,透着一种近乎永恒的耐心,如同深潭静水,不起微澜。深邃的目光落在许浣身上,凝视着她在两卷功法间艰难抉择的侧影。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审视,却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催促之意,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仿佛无论多久,他都会等下去。
无论许浣最终选择哪一条路,他都不会感到失望。
他收下这个徒弟,固然有她天赋异禀、心性难得的缘故,但更深处,藏着一份私心。
其一,是为报恩。整整两年,不间断的、涓涓细流般的斗气注入,是打破他漫长沉眠的第一缕曙光。这份唤醒之恩,他药尘,铭记于心。
其二,或许是他独自漂泊了太久太久。灵魂深处的孤寂,远比失去身体更令人疲惫。他需要一个传人,更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真正告别过往那彻骨背叛的阴影,将知识与希望再次托付出去的契机。
许浣的出现,恰逢其时。
所以,此刻她的选择为何,反倒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选择再次相信,选择陪伴这个心思剔透又有些怕疼的小家伙,走上一段全新的旅程。
许浣的指尖微颤,已然朝着那轮赤色星辰般的《天火诀》缓缓伸去。那温暖的光芒几乎要熨帖上她的皮肤,安稳的未来仿佛触手可及。
药老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并无波澜。见徒弟倾向于这条更稳妥的道路,他虚抬的手便欲微动,准备将那卷黯淡残破、看似毫无价值的《焚诀》收起。在他看来,即便不倚仗那等逆天改命却凶险万分的功法,以许浣的根基与心性,未来也必将在斗气大陆上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广阔天地。
然而,就在他的灵魂力量即将触及《焚诀》的前一瞬——
许浣伸出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
她自己亦是一怔,一股毫无来由的悸动攫住了她的心神。一道清冷出尘的倩影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脑海——是古薰儿。
紧接着,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破土的野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呐喊:
《焚诀》……它能吞噬融合多种异火,打破天地法则……那它是否也能……反向为之?
是否有可能,不是去吞噬外界现成的异火,而是在自身气旋之内,以《焚诀》为引,精心培育一朵异火的……子火?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再也无法遏制。
如果……如果她能在自己体内,用《焚诀》养出一朵微弱的、独属于她的“金帝焚天炎”的子火呢?
哪怕它远不及真正异火之威万一,哪怕它需要耗费无尽心血去滋养。
就当是……就当是留下一份念想。一份未来若与古薰儿天涯相隔、再无交集时,还能让她在孤寂修行路上,感到一丝微弱温暖的……慰藉。
那缕虚幻的温暖,此刻竟比眼前实实在在的《天火诀》,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她顿住的手,缓缓握紧,而后,无比坚定地转向了那卷昏黄摇曳的《焚诀》。
“小家伙,你确定了?”药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许浣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才轻声应道:“是的,老师。”
药老虚影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敲在许浣最敏感的神经上:“哪怕这条路……会非常凶险,每一次吞噬异火都如同酷刑加身,会非常、非常的疼?”
“会很疼”这三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带着几乎实质化的寒意。
许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被烈焰焚身的可怕画面,对疼痛的天然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想要立刻收回刚才的选择。她的脸色微微发白,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怯意与退缩,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最真实的害怕。
她甚至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然而,在经过了几近窒息般的沉默后,她最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虽轻,却依旧坚持着最初的答案:
“…是…是的,老师。”
药老看着她这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硬着头皮上的模样,心中复杂的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