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薰儿念叨着的许浣两手捧着那枚云灰色纳戒,在暮色中慢慢走着,朦胧的光线中脚下的路并不分明,她的眼睛却只是看着胸前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礼物。
“还看呐小家伙?”药老的身影悄然浮现在许浣身侧,轻柔的声音将许浣从自己的思绪里带出。
缓慢的脚步停下,许浣终于抬头,脸上的茫然在渐薄的夕光中显出几分空白,她突然发现云泱、雅妃,现在就连药老对她的称呼都是“小家伙”。
许浣脸上的茫然未褪,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这动作在药老看来,无疑又是在瞧胸前那枚纳戒。
"虽说这纳戒确实别致,"药老端详着那枚在暮色中泛着幽幽蓝光的纳戒,那灰蓝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既不刺眼却也难以忽视。他下意识想到自己那枚朴实无华的黑戒,话到嘴边不由转了个弯,"但它终究只是个普通纳戒,怎就让你这般爱不释手?"
"老夫的纳戒不仅能储物,还可温养灵魂,可比这高级多了。"这句话在药老喉间打了个转,终究还是碍于长辈的体面,没有说出口。
许浣敏锐地听出了药老话里未尽的意味,抬头看向药老的目光带点惊讶。
药老原本想继续的话停住了,在舌尖滚了滚又返了回去,【算了这孩子大抵是没见识过好东西,这枚纳戒在这乌坦城也算是宝物了。】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安抚与期许:“你且安心跟着为师修行,日后为师定然为你寻来更好看、更高级的纳戒。”
“雅妃姐姐之前送过我一枚纳戒了,”许浣轻轻绕开了药老描绘的远景,嘴角的笑意隐在话里,被后面透露出来的一点不符合年龄的惆怅打断,“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受之有愧。”
前不久刚从雅妃那拿的、或者说换的银色纳戒,此时在她的胸前挂着,隔着衣物能看到一点小小的不明显的凸起,里面是她的所有家当:出去转悠时采到的乱七八糟的草药、零星的魔兽残骸、一些吃食衣物,当然里面还有那枚藏有药老灵魂的黑色纳戒。
这枚银色纳戒,许浣收得坦然。可手中这枚云灰色的却不同——质地温润,光泽内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雅妃却只轻描淡写地以"拍卖行与大客户往来,附赠纳戒是常例"为由,将它递了过来。
哪有这般做生意的?寻常纳戒尚值百金,这枚云灰色纳戒的价值,恐怕早已超过她所购药材的总和。
当初在库房中接过这枚银戒时,她缝补过的衣袖在满室辉煌间,无声地嘲笑着她那份不合时宜的“体贴”。而如今这枚云灰色的纳戒却仿佛在告诉她,有些心意不必计较得那般清楚,至少不该轻易推开别人递来的好意。
但这好意来得太沉太重,她不知道如何回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馈。
“什么有愧不有愧的……咦?”药老未完的话消散在空中,许浣有所感觉般转头,看到了踩着渐起的月色朝她走来的古薰儿。
【完了。】许浣也不知道什么完了,她只是觉得手中捧着的云灰色纳戒有点烫手,还有点莫名的心虚。余光下意识看向身旁,看到药老原本在的地方此时空空荡荡,她又有点安心,就是那点心虚也更重了。
古薰儿一步步走近,原本因夜色与距离而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许浣有点想跑了,还没等她开始纠结,古薰儿的声音已隔着几步远的夜色传来:
“萧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