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薰儿微微抬头,两人比她高一些,又踏着细高跟,虽然还有两步距离,还是有一点微妙的压迫感。
“是薰儿小姐吗?”年轻女子施身行了一礼,先前那点不适随之消散。
古薰儿的眸光清浅地落在她身上,带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雅妃小姐?”她微微一顿,仿佛在确认这个称呼,“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雅妃心中微惊,面上却不露分毫,依旧礼数周全:“受人之托,给薰儿小姐送件礼物。”
“礼物?”古薰儿脑中闪过许浣前不久的许诺,随即暗自否定。然而下一刻,她便看见雅妃手上那枚云灰色纳戒,刹那间,脑海中的画面定格在许浣那时心虚握紧的拳头上,指缝间漏出的,正是这抹熟悉的云灰色。
“他人呢?”木盒已递到眼前,抬手可及,古薰儿却只看了一眼,便抬眼望向对方。一向温和的眸子里,透出几分平日藏得极好的锐利。
“他?”雅妃并未被这眼神慑住。她见过太多人,少年人再锐利的目光,也比不上暗处那些龌龊眼神令人心惊。她只是在心底暗叹:那小家伙自己不简单,结识的人也这般不凡。未见一面便能叫出自己名字已属难得,竟还能如此敏锐地直指核心。
“萧炎。”古薰儿的目光依然紧锁着她,不容半分闪躲。
半步外的云泱淡笑着旁观这场机锋,没有介入的意思。在她陪伴雅妃走过的漫长路途里,这实在算不得什么——既无性命之虞,亦无尊严之失,不过是一场执着的追问罢了。
云泱带着些许兴味的目光落在古薰儿脸上,被对方以略带冷冽的眼神回敬后,便淡然移开,望向远处朦胧山影。脑后的玉簪流转着莹莹光泽,那是许浣所赠的玉盒附于其中形成的保护层,金丝与碧色光华交织,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薰儿小姐怎知是他所赠?”雅妃神情依旧得体,虽未正面回应,但这不否认的态度,已足够古薰儿确信自己的猜测。
“他人呢?”古薰儿无意回答,只想知道那家伙的去向。连续几日寻不见人,结果竟托人送来礼物?既然能送礼物,为何不回住处?
“薰儿小姐,”雅妃轻轻一叹,温润的语调在古薰儿听来,莫名含着一丝怜悯,“不如先看看礼物吧。”
木盒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触到她的指尖。古薰儿仍不接过,只是定定地看着雅妃,执意要一个答案。
“萧炎啊……萧炎不会再出现了。”
雅妃话音轻柔,语气温和,不带半点锋芒,古薰儿的心脏却小小地空了一下,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撞击。不会再出现了……是离世了,还是不愿再见到她?
“你说什么?”
少女眼中的锐利倏然褪去,被茫然与怀疑取代。雅妃在心底又叹一声,怪不得那小家伙偏要托她此时来送礼,真不怕她应付不来这般场面。
“薰儿小姐还是收下吧,也算帮我了却一桩嘱托。”
眼前的木盒再次前伸,已近得几乎要碰触到她的指尖。那清晰的轮廓在阳光下异常分明,可古薰儿却觉得自己的视线莫名地有些模糊摇晃。她怔怔地望着这毫无特色的木盒,忽然想起多年前收到的那枚书签,至今仍被她珍重地夹在某本书页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终于抬手,接过了这个与当年盛装书签的木盒纹路极为相似的礼物。
“那便不打扰了。”两人颔首致意,转身离去。摇曳的身影在澄澈的阳光下,拖出两道平行的影子,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