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不是说那匹马并不好,干嘛还要?”伙计跟在身后,按捺不住好奇道。
沈绾笑意盈盈,“那马虽不是上等的大宛马,可品相也不算太差,之所以肌肉松弛,完全是因为饲料不足和缺乏合理的训练,我既然要向古老板证明,自然要拿出点真东西。这种看起来虽不入眼的马,只要饲养合理,再稍加训练,就能成为优良战马。”
“再说……”沈绾无奈耸了耸肩,“我身无分文,马市良驹的价格又不低,我总不好伸手找古老板要钱,要不是今日这遭,我正愁该如何把这个大话圆回来。”
伙计被沈绾的聪慧惊讶到,“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居然真的懂驯马之术。”
阿连鲁见二人说笑,虽不知他们在聊什么,可见沈绾开心,他也开心。
“姐姐,给——”沈绾一回头,见阿连鲁捧着两盒吃食递过来,用木盒装着,看起来香软滑嫩,底下铺着白白一层,上面撒上蒸熟的槐花花瓣,再点缀上几颗紫黑葡萄,甚是好看。
“这是什么?”沈绾笑着接过。
伙计解释:“这是葡萄槐花酥酪,用羊奶烹制成的,是我们这的特色,姑娘尝尝。”
沈绾舀起一勺放入口中,冰凉清甜奶香瞬间溢满口腔,“又香又甜,真好吃!”
沈绾本就喜欢吃甜食,何况这羊乳酥酪她还是头一回吃,肚子里的馋虫立即被勾起来。
一盒酥酪很快见底,见阿连鲁手中那份原封不动,沈绾疑惑:“你怎么不吃?”
“这个,也给,姐姐。”阿连鲁这两日的中原话有很大进步,已经可以勉强表述出完整意思。
沈绾见他像宠小孩一样对自己,脸上难免羞赧。
她毕竟是姐姐,人家弟弟照顾自己这么些日子,鞍前马后,她不仅没怎么报答人家,反倒是由弟弟给自己买甜食吃。
真是惭愧!
正想着,唇边蓦然触及一寸皮肤,指腹温热粗粝,带着极度的小心,一点点拭去她唇边奶渍。
秾长的羽睫扑闪两下,倏然一抬,带着几分讶异,少年像是被这清亮的眼神击到,瞬间抽回手,羞涩低头。
他是不是……冒犯到她了?
沈绾见他想要触碰却又腼腆的模样,弯了弯眼尾,抬手舀了勺尚未开封的酥酪,递到少年唇边,“不能光我一个人当馋猫,张嘴。”
如此亲昵的举动让少年心尖一颤,他挠了挠后脑卷毛,生涩张开嘴。
奶香入口,却不及她眉眼万分之一的甜。
“甜吗?”见他怔愣出神,她故意逗他。
少年愣了片刻,方呆呆点头,意识到一连串亲密举动,耳尖那抹绯红瞬间蔓延至两颊、颈侧,快要把他烤化了。
他双手不住绞着衣摆,只觉浑身热得厉害,双腿一拔,一溜烟跑开了。
“哈哈哈……”一旁伙计捧着肚子笑开花,“姑娘,阿连鲁他喜欢上你了。”
沈绾眯了眯眼,神情慵懒得像只找到了逗趣乐子的猫,连日阴霾的心情瞬间轻松不少。
经过摔马、牢狱、囚禁、殉葬……人生各种至暗时刻,沈绾这会儿才渐渐有了活人感。
兴起之下,撩一撩阳光卷毛小奶狗,倒是有趣。
正欲说笑,一道刺冷的视线倏尔自背后袭来,像是裹着寒光的尖锐荆棘,让她不由打了个寒战。
脊背颤了颤,顺着寒意转身望去,却不见一丝人影。
“姑娘不舒服?”伙计见沈绾变了脸色,关切道,“不如我们先回去,阿连鲁他会跟上的。”
沈绾点头,刚迈出步子,一抹赤红忽然吸引她的注意。
不远处,一个体格高硕,满脸留着络腮胡的男人阴恻恻立在街角,心里的冷寒与对方阴冷的视线不期相撞。
只是他手里牵着一匹马,那马神如游龙,骨骼健壮,色如赤血,是上等的汗血马,她不禁多看了两眼。
可男人的目光太过犀利,沈绾不敢再过多停留。
他那张脸,总感觉在哪见过。
正出神,一队拓摩官兵从远处气势汹汹,披坚执锐走来,嘴里骂骂咧咧推开人群,粗鲁摇着手中画像,“缉捕钦犯,提供情报者重赏!”
仿佛一盆冰水兜头而下,淋得她手脚骤凉,那画像上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她无疑!
“快走!”沈绾匆忙拽过伙计,折身就往回走。
不能慢下步子,否则就会被官兵追上,但也不能快跑,那样反倒会引起注意。
沈绾头一回不知该如何走路,只知道脚下不能停,更加不能回头。
伙计似乎看出沈绾在躲官兵,倒也没有多问,默默跟在身后。
可越往前走人群却愈发拥挤,身后传来官差的高声咒骂,混着异族人的歇斯底里。
沈绾这才想起,此地并非拓摩地界,其他部落的人不一定会买拓摩兵的账。
果不其然,那些官兵不知又骂了句什么,瞬间激怒几个异族大汉,两方大肆出手,原本拥挤的街道瞬间陷入混乱。
人潮乱涌,身后伙计早被挤得不见踪影,沈绾跌跌撞撞,被推挤到一处墙角,刚欲扶墙站定,颈后倏然伸来一只大手。
危险气息蔓上脊背,沈绾心中警铃大作。
下一瞬,一股强烈刺鼻的气味横冲直撞钻入鼻腔。
她按住脸上钳制的大手,试图掰开,可到底挣脱不过,眼睫上下眨动几下,渐渐失去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