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不失 > 第44章 44

第44章 44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22:37,不算太晚,但阮牧年居然已经睡下。

桑群去卫生间洗了个手,换上拖鞋进了卧室。

阮牧年缩在被窝里,呼吸绵长。

虽说白天觉得对方有点怪怪的,但仔细一想又说不上是哪里古怪。

桑群蹲在他床边,月光顺着固定的窗帘缝隙洒落,幽谧一如既往。

难道是自己最近太敏感了吗?

又看了阮牧年一会儿,确认他是真的睡熟并且盖好了被子,桑群才轻轻从卧室退出来,去拾掇自己。

大概是白天太累的缘故,今晚他没有过多挣扎,很快就从沙发的被窝跌落梦乡。

团团端坐在茶几上,一双漆黑眼珠熠熠有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搭在它头上轻轻地揉了揉。

那是一只修长劲瘦的手,骨节分明,月色映衬下的肤色愈显莹白温润。

皎洁的月光流连至侧颌,勾勒出少年削薄的侧脸轮廓,再往上便是一大片阴影,唯有一双投射反光的黑眸微微发亮。

阮牧年穿着睡衣站在沙发前,面上并无睡意,只沉静地看着沙发上睡着的人。

月光投下的身影被阳台窗墙挡住,四周万籁俱寂,仿佛夜里从未有人造访。

许久,他才迈开脚步,在桑群面前俯身——

轻轻拢住对方搭在被毯上的手腕。

哪怕已是十月中旬,秋冬的萧瑟迟迟未至,天气依然燥热。

如夏的深夜,桑群的手一如既往泛着凉意。

阮牧年曾以为这是他的体质问题,后面才发现,这其实是桑群睡得不好而引发的生理性降温。

毛细血管收缩,体温下降。

而阮牧年身上还残存着被窝里的暖意,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传递到桑群的手腕、手背以及指节上。

睡梦中的人对此毫无知觉。

今天似乎睡得格外沉。

阮牧年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动作温柔娴熟地给桑群暖手,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白天里被迫中断的思绪又重新升起。

在这样的场景下,那种感觉格外明显。

却难说清。

睡熟的桑群,温和的桑群。

无奈的桑群,宠人的桑群,嘴毒的桑群。

干活的桑群,认真的桑群,发呆的桑群,浅笑的桑群。

还有……脆弱的桑群。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就好了。

如果……桑群还像以前一样拒人千里就好了。

明明要桑群向前走是自己提出的建议,却在对方真的与外界产生或多或少的联系后,又开始心生不满。

理性告诉他,这是对的。帮助桑群克服对他人目光的恐惧,让他学会如何与别人建立正常的社交关系,就应该这样做。

高二是很好的年纪,三班是很好的环境,同桌是很好的契机。

天时地利人和。

可有道声音却在心里说,不要。

不要这样做。

他应该像小学、初中时那样,亲手切断桑群的一切人际关系,将他圈养在自己划定的舒适圈内,只跟他做朋友,只跟他有联系。

只做他一个人的阿君羊。

为什么不行呢?他们是彼此的第一个朋友,他们都曾见过对方最不堪的样子,他们互相拉扯着走过那么多年的时光,就应该继续走下去,一直一直。

没有外人插入,不受外界影响。

桑群的眼里只有他阮牧年的影子,对方的宠爱和关注,全都只属于他一人。

阮牧年垂下眼,双掌间桑群的手有些回暖,他缓缓缩紧掌心。

可再近的接触距离,也阻挡不了内心的情绪外流。

因为桑群,他学会了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因为桑群,他主动站上了风口浪尖;因为桑群,他养成了时常起夜的习惯。

为他成为那个成熟强大的哥哥,为他从爱哭鬼蜕变成如今的模样。

为他成为年年,为他成为阮牧年。

……全都拜他所赐。

因此桑群要负起责任,要对阮牧年负起责任。

不能随意丢弃他,不能敷衍忽略他,不能讨厌欺负他,不能主动离开他。

时间、情谊、亲密无间的联系,以及紧紧追随的目光。

这样总能不分开吧?这样总能将他们捆绑在一起吧?

可世事从不遂人意。

桑群走出了他亲手凿开的门洞,结识到了更多的面孔,会跟别人斗嘴,会被别人分享秘密,会受到别人的恩惠。

那些只跟他才有的互动,桑群会一点一点找到更合适的人代替自己,直到完全不再依靠他。

完全从他的阿君羊变成所有人的桑群。

阮牧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指尖有些颤抖,只能更紧地贴住桑群的手,交握、十指相扣,怎样都好。

可就算他使尽浑身解数,撒娇黏人、耍赖哀求、形影相随,也阻止不了桑群正在脱离他掌控的事实,摆脱不了从心底漫上的不安与恐惧。

该怎么办?

能不能打断桑群的腿,将他锁在家里,永远只能看着阮牧年,永远只能看到阮牧年?

又或者像他总做的那样,骗桑群说自己喜欢他,将情侣的剧本假戏真做,互相许诺生生世世。

桑群那么宠他,肯定不忍心拒绝吧。

朋友、兄弟、家人都无法消除他内心的惶恐,恋人或许可以。

但……

算了。

哪怕万分笃定,他也不敢贸然去赌那万分之一可能失去桑群的概率。

哈。

阮牧年。

你真是个变态。

为了留住桑群,如此无所不用其极。

夜总是漫长,光影的推移并不明显,客厅的地面始终停驻着一湾浅浅的月华,仿佛时间就此凝滞。

跪坐在地上的身影许久未动,宛若一尊静默的守夜雕像。

直到手里再无温差,阮牧年才稍稍直起腰,指尖轻抚过桑群手背,摸到他手腕上。

抬眼是熟悉的睡颜,他曾在无数个夜晚见过,看他皱眉,看他抿唇,看他闭着眼呼吸急促。

除了默默陪伴,阮牧年什么都做不了。

今晚有些不同。

桑群似乎没做噩梦,所以面容格外祥和,月光只敢轻轻擦过他颧骨上的一小块皮肤,其余全都融进沙发侧垫的阴影中。

阮牧年却联想到今早撞入眼帘的那一幕。

喘着气的桑群,脸色泛红的桑群,被他压住的桑群。

狼狈、脆弱,这两个词跟桑群完全不搭。

可阮牧年见过他不堪的所有。

所以才会手软,才会重新摔下去,不想让其他人窥见分毫。

这样的桑群……

阮牧年的喉结轻轻滚动,准备放开的手临时改道,托起了桑群的掌心。

而他倾俯下去,吐息轻柔克制,唇瓣微翕。

吻在了桑群的手背上。

阮牧年垂眼看他,双唇没有移动。

这样的桑群。

他只想私藏。

月色无声流淌,静谧的夜里,只有团团漆黑的眼珠见证了一切。

阮牧年强压下心里翻滚的情绪,将桑群的手塞回毯子里,重新盖好。

而他又看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起身回卧室。

小腿没有被压麻,就是有些酸。

到了床上,他才敢放松呼吸,气息一进一出间微微发颤。

阮牧年捂住自己的嘴,重重闭上眼。

他没有告诉过桑群的是,其实他心里还有第三扇门。

那扇门他从来不敢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人。

自私、贪婪、卑劣、偏执。

宛若一头被锁住的野兽。

那个人,就是另一面的他自己。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