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
愿望在心里勾勒出轮廓,音乐也正好接近尾声,阮牧年睁开眼,鼓起腮帮吹向蜡烛。
“呼——”
烛火熄灭,无声的心愿在黑暗中循着流风吹向远方,静待未来生根发芽的某天。
音乐停下,客厅的灯被按亮,桑群抱着团团囊囊走过来。
“哇,”阮牧年睁大眼睛,“囊囊什么时候有小内裤了?”
“之前做的,”桑群把玩偶们递给他,“不知道它什么品种,衣服还没想好。”
“给它织条小粉裙呗,”阮牧年摸了摸两个宝贝的毛绒脑袋,“我们囊囊一定是最漂亮的公主。”
那不一定,年年公主坐这儿呢。
桑群在他旁边坐下:“先吃蛋糕还是拆礼物?”
“看看礼物吧,”阮牧年分了他一只玩偶,说,“刚刚汽水喝得有点撑,我们晚点吃。”
桑群点头,看着他:“那我开始了?”
“开始吧,”阮牧年也点头,见他从裤兜里掏出熟悉的纸叠,还是忍不住吐槽,“都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换张纸吗?”
“原版的才有纪念意义,”桑群把纸小心打开,它边缘早已泛黄,格子也褪色了,“放心,我保存得很好。”
“好吧好吧。”阮牧年把脑袋搭在囊囊头上,等待即将开始的朗诵节目。
桑群看了他一眼,坐直了些,清了清嗓子:“最难忘的一天……”
一开头阮牧年就想笑。
“大家好,我是一年1班的阮牧年……”桑群又念了一句,抬头瞪了他一眼,“你严肃点。”
“哎哎,班级也得改了啊。”阮牧年纠正他。
“啧,”桑群重新念了一遍,“大家好,我是高二3班的阮牧年。今天是我最难忘的一天,因为今天是我的18岁生日……”
随着作文展开,阮牧年渐渐安静下来听他念。
桑群嗓音那股常展现在外人面前的冷意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低沉声调里的温柔与溺爱。
今天是我的18岁生日。
我非常开心,在这个重大的日子,我度过了非常难忘的一天。
早上,我一起床,我的好朋友团团就在床边跟我打招呼,祝我生日快乐。
我走到餐厅,妈妈端上一碗长寿面,夸我又长大了一岁。
爸爸坐在沙发里看报纸,看到我起床后也笑着祝福我,离成熟稳重的男子汉越来越近啦。
我谢谢爸爸妈妈的祝福,抱着团团走出家门。门口,另一个小男孩正在等我。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叫做阿君羊。
阿君羊非常酷,也非常厉害,我特别想要变得像他一样厉害。
阿君羊邀请我去他家玩,叔叔阿姨非常欢迎我,得知今天是我的生日,也祝我生日快乐。
我在阿君羊家里玩得非常开心,还拿到了阿君羊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装在蓝色的盒子里,非常漂亮。
在阿君羊家里吃过丰盛的晚饭后,妈妈来接我回家。
家里静悄悄的,黑乎乎的,我有点害怕。忽然,一根蜡烛亮了起来,爸爸捧着蛋糕走向我,说这是他和妈妈准备的惊喜。
我很喜欢这个惊喜。蛋糕是用巧克力做的,上面有很像团团的小熊和很像年年的小人,我非常喜欢。
爸爸妈妈说,吃蛋糕之前要闭上眼睛许愿,吹灭蜡烛。
我闭上眼,又开心又兴奋。
我向蛋糕许下愿望,希望明年也能收到爸爸妈妈、叔叔阿姨、团团和阿君羊的生日礼物,希望未来的年年能交到更多的朋友,希望有一天年年能把所有所有重要的人都请到一个宴会上,大家一起唱生日歌,年年愿望里的人越来越多。
我吹灭蜡烛,爸爸妈妈都在给我鼓掌。
我好高兴呀,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爸爸妈妈连忙安慰我,团团也摸摸我的头说今天是好日子,不能哭呀。
我点头说知道了,吃完蛋糕后也收到了爸爸妈妈的礼物。
今天,爸爸妈妈说我是小寿星,可以跟他们一起睡。
我抱着团团,被妈妈抱着,爸爸又抱着妈妈,一家四口好幸福呀,幸福地沉入了梦乡。
这就是我最难忘的一天。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会比今天更加难忘。
念完作文,阮牧年安静了许久。
第一次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他才6岁,也的确写到一半就哭了出来。
因为作文里写的那些,都是他想象出来的。
现实里没有和美的父母,没有会摸头的团团,也没有那个好吃的巧克力蛋糕。
但自从桑群发现了这篇作文,就替他藏起了这张纸,并把里面的一切付诸实践。
每年,阮牧年都会收到一个蓝色的礼物盒;一开始他的生日蛋糕是桑群攒了好几周的钱去蛋糕店买下来的,可那上面没有小熊和小人,后来桑群学会了自己做蛋糕,虽然品相不是很好,但也能一步步还原他作文里的样子。
再后来,他所期待的爸爸的、妈妈的、阿姨的、团团的礼物一点一点增加。
每一次送出礼物之前,桑群都会将这篇作文拿出来,念给他听,告诉他那些愿望又被实现了多少。
听了这么多年,那些酸涩和委屈早已变成幸福。他不会再为此流泪,因为有人会竭尽全力让他喜笑颜开。
桑群收起作文,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放在团团的爪子里递给他。
盒子是棕色的,这是团团的礼物。
阮牧年接过盒子:“谢谢团团。”
“拿好了,”团团抱起爪子说,“这可是我精心准备了好久的礼物,笨蛋年年今年不准再哭了,知道吗?”
“我本来也没有哭呀,”阮牧年笑了笑,“我会好好收下的,团团。”
桑群清清嗓子,对他抬了抬下巴:“看看后面。”
阮牧年扭过头去,沙发抱枕底下藏着一个小盒子。
“这是谁的?”他问。
桑群说:“这是你妈妈送你的礼物。”
妈妈啊,今年跟妈妈见过面,却闹得很不愉快,但桑群还是准备了她的礼物,阮牧年把盒子拿过来收好,又问:“还有呢?”
桑群:“茶几底下。”
茶几底下放的是爸爸的礼物,他又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了桑群妈妈送的礼物。
只剩下桑群的礼物了。
那个蓝色盒子。
桑群往沙发上一靠:“自己找吧。”
“啊?”阮牧年皱眉,“今年连提示都没有吗?”
“这房子又不大,”桑群躺着看他,“慢慢找,不难。”
行吧,阮牧年开始像寻宝鼠一样四处探头。
房子被桑群收拾得很干净,也减少他翻箱倒柜捣乱的机会。
几乎把屋子翻了个遍,也没见到那蓝色盒子。
“没有啊,”阮牧年重新站到桑群面前,质问他,“你到底藏哪儿去了?”
桑群:“你再找找呢?房间还没找全呢。”
什么啊,只剩厨房和厕所了,难道真在厕所里?桑群今年玩味儿这么大的吗?
阮牧年草草扫了一眼厕所,绝对没有,又跑去厨房看。
刚才蛋糕就是从厨房端出来的,他打开冰箱看了看,又按开厨房电灯。
灶台下的橱柜开着一条小缝。
阮牧年掀开一看,果然藏在里面。
蓝底流金的包装纸,扎着一朵黄色的礼花,一块小卡片垂下来,上面写着几个字。
阿君羊哥哥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