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条匿名爆料帖在论坛热度飙升,很快就挂上了首页的热榜。
无数人参与了帖子的讨论,其规模不亚于当年的龙虎之争。
回校后,也有人聚在一起私下议论。
阮牧年来到教室后的五分钟内,似有若无看过来的视线无处不在,前面的刘嘉隔三差五就要回头看一眼,然后再假装很忙地转回去。
在刘嘉第五次回头假装翻书包实则偷看他的时候,阮牧年忍无可忍地放下手里的语文课本:“我脸上是写了期中考答案吗?”
今天是期中考的第一天,第一门语文,九点半才开考,大家还坐在自己的班级里抓紧复习。
刘嘉被抓了个现行,又实在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于是趴在椅背上掩着嘴问:“牧年啊,我就是实在忍不住……你、你周末看论坛了没?”
论坛怎么了,阮牧年道:“没,发生什么事了?”
刘嘉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后门走廊外巡视年段的主任,缩了一下脑袋:“呃我考完再跟你说吧。”
说完赶紧转回身去。
到底什么啊。
阮牧年莫名其妙。
去考场的时候,阮牧年在走廊上碰见程抒晴,目光对上的那一刻刚想打声招呼,就见对方慌忙移开了眼神,假装没看见走远了。
什么啊。
阮牧年皱眉,学校里的人是染上什么奇怪的模因病毒吗?
唯一正常的估计就是同桌了。
一如既往地睡觉。
……不,好像也不是太正常。
阮牧年偏过头去,如今已经考了四科,科科备考科科睡,自习课趴书下课趴桌,桑某的上下眼皮距离就没超过5毫米。
这么困的吗?
阮牧年回忆了一下,这几天要考试,他们睡觉时间并不晚,甚至上周六他从图书馆回来的晚上,桑群也很早就去睡了。
不可能是睡不够,难道他最近又开始半夜惊醒吗?
又一节下课铃响起,眼见同桌就要从书页里倒进臂弯,阮牧年赶紧伸手拦了一下。
刚抓住桑群的胳膊,就被对方挣了一下。
阮牧年一怔,就听他压着声音,掀起一边眼皮问:“干什么。”
“你别睡了,”阮牧年说,“还有四十分钟就要进考场了,到时候醒不了神就……”
“不会。”桑群打断他。
没等他反驳,人就倒下去了。
阮牧年:“……”
他收回前面的话,桑群也很不正常。
到底发生什么了?
期中考最后一科结束,阮牧年一回教室就把刘嘉堵住了。
“说说看吧。”他垂眼看着前桌道。
“呃,牧年,你等等,我拉个口齿更伶俐的人给你梳理一下……”
刘嘉叫来了学委。
学委推了推眼镜,还在状况之外:“找我什么事?”
“周末论坛怎么了?”阮牧年问。
“哦,你说这事儿啊……”学委立刻换上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阮牧年没功夫跟他打太极。
等搞清楚了原因,他还要琢磨桑群这两天的异状怎么回事,是不是需要调理……
“简单来说就是你跟程抒晴的绯闻被彻底坐实了。”学委概括道。
阮牧年拧眉:“什么?”
“要听简略版过程吗?”学委贴心问。
阮牧年:“……你说。”
“事情要追溯到那位神秘的烤年糕同学为你投票的时候……”学委清了清嗓子。
那位昙花一现的烤年糕同学投下打翻天平的一票就消失不见,论坛上曾流传了支持度较高的三种说法。
而可信度最高的便是桑群追爱女神不得,心生嫉妒买号投票抹黑阮牧年这一观点。
那之后不久,就传出了阮某和桑某争先恐后送女神去医务室之事,更坐实了他俩是情敌的言论。
据知情人士透露,运动会后期,程抒晴杵着拐也要来学校,表面上是要为班级同学加油助威,实则她出现的地方基本都有阮牧年。
有人便推测,医务室是一道真爱分水岭,毫无疑问女神在龙虎之间选择了阮牧年。
又有人声称,前不久的物理竞赛中,阮牧年发现程抒晴因为学业考虑并没有参赛而是去了另一个竞赛后失魂落魄,竞赛前夜失眠,久久未睡。
而这些线索都为周末那条爆料帖做了铺垫。
那个帖子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文字,只是放了一连串图片。
阮某与程某在某西餐厅约会实录。
至此,二中论坛彻底炸了。
听完资深网络冲浪达人学委的精准转述,阮牧年陷入了沉默。
不得不说网络舆论真可怕。
要不是他是当事人,差点就信了。
刘嘉在一旁啧啧咂舌:“竞赛那段我居然不知道,还有这事啊。学委,不愧是你。”
学委推了推眼镜:“毕竟干了这么久管理员,什么帖子没见过。还有不少言辞激烈、恶意抹黑的都被我删了。”
但是不对。
阮牧年还是皱着眉,听了这么一大圈下来,他并没有找到任何跟桑群状态不好关联的线索。
他还以为桑群的异状至少会跟刘嘉说的事有关。
看来还是得回家亲自问问他。
见他要走,学委拦了一下。
阮牧年看向他,眼神疑惑中带着些许不耐。
“这几天期中考大家可能比较收敛,但你也能感觉到异样吧?”学委说,“不管传闻是真是假,对你有意见、想找你麻烦的人不在少数,最近要小心点。”
阮牧年点头:“知道了,多谢。”
学委的话不是危言耸听,刚走到临近校门的小道上,阮牧年就被几个女生堵住了。
为首的那个面容姣好,却蹙着眉眼尾泛红,一副被始乱终弃的凄惨模样。
她拦住阮牧年质问道:“牧年,你真的跟程抒晴在一起了吗?她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一个背地里思想龌龊的同人女……”
她们到底谁啊。
阮牧年皱着眉后退了一步,侧身想要绕开她们。
“抱歉,我有急事。”他冷声道。
说完才发觉自己的语气跟桑群平日里的风格很像。
趁女生愣神的功夫,阮牧年赶紧跑掉了。
担心有人跟上来,他特地在巷子里绕了几圈才回到家门前。
习惯性去按门把手,却没按动。
阮牧年一愣,锁了?
一般桑群提前回来的情况下,屋门是不会反锁的,他一按就开,有时甚至会开着一条缝等他。
桑群习惯出考场就回家,不像他还会回教室收拾一下晚上学习的课本,这会儿应该就在家里了啊。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里面漆黑一片,安静无比。
走到茶几边,他通常喜欢贴便签的地方贴着一张新便签。
【工厂有点事,我回去帮忙,晚饭你自己好好吃,不要落下——阿君羊】
阮牧年捏着这张便签看了半晌,纸边被他捻出细纹。
他忽然就明白了。
桑群在躲着他。
这些天总是睡不醒也是,或许有部分原因是真的困,更多的应该是想要避开跟他的交谈。
为什么?
难道真像论坛所说的那样,桑群喜欢程抒晴,对他横刀夺爱心生不满?
想什么呢,之前运动会的时候很明显桑群跟程抒晴完全不熟。
再说了,别人半信半疑,桑群肯定知道他跟程抒晴没什么……
等下。
脑海中忽然抓住了某条线索,周六吃饭时桑群给他打过电话,问他是不是一个人。
而他说是。
“……”
现在想想,桑群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以前自己去图书馆他可从来没关心过自己是不是一个人。
或许在打电话之前,桑群就从某些渠道得知了他并非孤身,可能是论坛,也可能是他加过的体委或者其他什么同学……总之,他周末偷偷跟人出去吃饭还瞒着桑群这件事早就被对方知道了。
阮牧年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所以桑群是误以为自己有了恋爱对象,在避嫌吗?
心里忽然咯噔一声,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从神经末梢升起,带着一股极强的窒息感,混杂抑郁与烦闷,恐惧几乎要破壳而出,他下意识止住了这种思维发散。
不,他跟桑群有什么需要避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