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拉胳膊把阮牧年拽走了。

“干什么，”阮牧年被他一路扯进厕所，不断挣扎，“说不过要灭口吗？”

“你安静点。”

“我不。明明是你不讲道理，我……唔。”

桑群把他扔到墙上堵住嘴。

终于安静下来，他退开一点：“冷静了？”

“你要干嘛，”阮牧年仍然瞪着他，眼尾有点红，“我最讨厌你这种嘴硬的撒谎精，坏鬼，死蛋。”

叫反了吧，桑群看着他这副样子，莫名有点想笑，但不太合适，于是抬手抱住他。

“对不起，”桑群揽过他的肩，偏头贴在他耳边，“我就是爱撒谎的坏鬼和死蛋。对不起，年年。”

阮牧年站得笔直，声音低下来：“我不听道歉，我要听理由。”

桑群没声了，就在阮牧年以为他又打算沉默以对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响起，有些没头没尾：“你觉得，只有你一个人会那样么。”

“什么？”

“你参加同学聚会回来那天说的，说你被冷落，说你害怕，”桑群慢慢告诉他，“我是不是经常这样？不会给情绪价值，甚至有点迟钝，听你说才发现自己的问题。

“可我总不能一直亡羊补牢，我也想做点什么。然后我就发现，我们……可能没有想象得那么合拍，就像你喜欢玩具，我却比较古板。这些东西始终存在，以前是被隐藏了，现在是没法忽视，可该怎么寻求平衡，我不知道。”

阮牧年没想到他思考了这么多，稍稍抬手，勾住桑群衣角。

桑群抚平他肩头的褶皱，盯着墙面花纹轻声：“你发现了吗，亲人和恋人真的很不一样。我以为我们一直那么亲密就够了，但很多东西亲人之间可以包容，恋人却不能。我们会因对方相互影响着，在意你就改变了自己，又担心自己的改变让你在意。

“就像你说的疼痛，再多一点不敢，少一点又不甘，犹犹豫豫，可没办法永远静止，决定踏出的哪一步都会忐忑不安。”

阮牧年说：“可既然相互影响着，总会有那个彼此都舒适的时候。”

“容易吗？”

“……”

桑群轻叹：“所以我……撞南墙了啊。”

“你做那些事，都是为了……”

“嗯，”开完头，剩下的话也没那么难以启齿了，“出差遇见杜闵是意外，我们多聊了几句，他给我出了些主意。他说新鲜感很重要，建议我做些你喜欢但自己没做过的事。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确实理解你那时的担忧，越熟悉越平淡，再接下去退回亲人怎么办……所以，就变成了你看到的那样。”

“桑群，”阮牧年微微后仰看他，“我因为你的冷淡而不安，你因为我感到不安而……感到不安吗？”

桑群没看他，低低嗯了一声。

阮牧年看着他半垂的眉睫，桑群的拥抱有些用力，身体紧贴，却不跟他对视。

“你看我一眼。”阮牧年拉了拉他衣摆。

桑群移过眸那刻，墙面消失，唇瓣一热，阮牧年轻轻覆上来。

像是怀旧电影的慢镜头，先是定格，感知体温，随后才有了摩擦。

静动，动静，亲吻宛若晃动于咖啡表面的拉花，奶泡细腻，情丝绵密，彼此不溶又共融于热液中。

说不清的情绪蔓延，然后日光黯淡，能看清的只有对方眼底细碎的闪光。

吻不深，其实可以轻松拉开距离，但他们没人这样做。

桑群贴着他翕动嘴唇：“年年。”

“嗯。”

“我……”

“你什么。”

“我喜欢你。”

“……”

“很爱你。就算疼痛，也要抓住。”

“……爱？”

“嗯，爱。”

不知何时，相贴的部位从嘴唇变成额心，鼻尖也蹭在一起，睁开眼，视野里只塞得下眼前人。

阮牧年缓缓闭眼，手从衣尾上抚，摸到他后心处，能感受到隐约的跳动。

“知道吗？我其实不害怕你有所改变，”他顺着那频率说，“我怕自己不知道你为什么变了。

“你说的平衡，找不找都可以；平不平淡、有没有新鲜感，都没关系。”

“如果追求刺激才能谈恋爱，我早就出轨了，”他轻轻撞了一下桑群的鼻尖，鼻息扫过唇缝，“新鲜感就像调味料，刺激味蕾，但只吃调味料是饱不了的。因为你就是你，是我熟悉的那个你，是能饱腹的主食，所以变得怎么花里胡哨都没事，我知道那就是你。可你要告诉我，不要瞒着我，不要让我觉得你的皮囊是假的，这会让我惴惴不安。

“我当然喜欢那些新奇的感觉，但我更喜欢我们之间的熟悉感，正因如此，我才能确认自己在爱着谁。”

“桑群。”阮牧年唤他。

“嗯？”桑群抬起眼。

“我在爱着你，”阮牧年说，“桑群。”

直白坦率的一句话，在当下的场景竟不显突兀，很自然地从对方口中流露。

更重要的是，阮牧年说出这句话时，没有被催促，也没有意乱情迷，只在光线不太好的隔间里，在并不特别的时间里，在他们难以随意撼动的拥抱里。

“你，”桑群半晌才出声，“你那天不止是因为痛才哭的吧。”

“是吗？”阮牧年歪头，“或许就是你太大了。”

“没有。”桑群否认，又说，“今天一直叫我名字，是报复吗。”

“你欺负我的时候也都叫的全名，”阮牧年哼了一声，“没大没小，桑群。”

“您还为老不尊呢，”桑群看他，“哥哥。”

“我只比你大几个月，”阮牧年睁大眼睛，“你就已经嫌弃上了？刚才那么温情，你怎么这样破坏气氛。”

“我在不好意思，”桑群低声，捧住他的脸，“……接吻吧。”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我那天不仅是疼哭的，还有爽哭的，太喜欢了。”

“……你真的是个变态。”

“是。你能怎样？”

“我只能爱你了，抱好。”

他们回到餐桌的时候，杜闵正在玩墨镜，抬头惊讶：“咦，你们这么快？”

桑群：“……我们只是聊了两句。”

阮牧年把桑群赶到里座，自己坐在杜闵对面：“嘿杜闵，听说你在国外玩得多特别懂，也跟我讲讲吧。”

杜闵眨眨眼：“哈？”

宁舟放下咖啡看过来：“……嗯？”

被两双眼睛盯着，杜闵求救地望向桑群：“侄儿，你怎么能卖我……”

桑群有些茫然：“我什么也没说啊。”

“哦是我看到了玩具的商标，桑群又不懂这些，我猜是你推荐的，”阮牧年摆手，继续目光灼热地看着他，“你太懂行了！手感超棒，我怎么都刷不到。哦对了，加个好友，以后一起分享嘿嘿。”

“咦，好嘞。”热情有些莫名其妙，但说加好友杜闵马上行动。

“什么玩具，”宁舟还在盯他，“杜文？”

“一些精美小礼品而已啦。”两个色鬼已经兴奋地交流起经验。

桑群：“呵。”

宁舟看向他。

“祝你好运。”桑群意味深长。

宁舟：“？”

“话说，你最近是不是不怎么打工了，”讲开之后，阮牧年一扫阴霾，跟谁都聊得欢快，“今天叫你居然马上到，闲下来啦？”

“也不是，”宁舟说，“在做家教，时间确实宽裕不少。”

“噢噢这个有钱途，”阮牧年给他竖大拇指，“去年听说你们那边发生了不少事，没被影响考试吧？”

“没有，”宁舟摇头，“谢谢。”

阮牧年说：“苦尽甘来啊。”

“嗯，”宁舟顿了顿，“苦尽甘来。”

杜闵吸了一口旁边没加糖的咖啡，皱起脸：“没有甘啊。”

宁舟看他：“喝你自己的。”

“感觉以后很难再见了啊，”阮牧年笑笑，“你肯定要离开这里，对吧。”

宁舟嗯了一声。

“不过我会回来看望师姐的，”杜闵拨开垂到嘴边的发丝，说，“老师还指望我把她拐回他工作室呢。”

“为什么不是你老师加入我们呢？”桑群说，“他那工作室又没名气。”

“诶，好有道理。”杜闵茅塞顿开。

“他让你给他打工呢。”宁舟说。

杜闵自信：“桑不会坑我的，是吧？”

桑群挑眉：“也许。”

“欸？”

阮牧年：“哈哈哈……”

又聊了一会儿，几人准备告别。

“阮，”杜闵忽然走过来，抱住他的同时在他脸上贴一下，“我也超喜欢你，再见！”

直到那两人走远，阮牧年还愣在原地。

“所、所以，”他看向桑群，“你们一见面就抱在一起，是……”

“是啊，”桑群耸肩，“你推得开他吗？”

阮牧年动了动胳膊，还在震惊：“他的手臂是钢铁吗……”

另一边，宁舟看着逗人得逞的某人，无奈：“都说了你行吻面礼会吓到他们。”

“反应太可爱了哈哈，”杜闵特别开心，“阮牧年是个聪明的人，但他不会表现得很明显，就是……嗯……”

宁舟：“大智若愚。”

“没错，”杜闵一拍手，“弱智大愚！”

宁舟：“……”

天色渐渐暗下，嬉笑声熄，杜闵枕起脑袋：“其实你也喜欢他们，不是吗？一对从未分开的兄弟。”

宁舟跟他并肩走着，看向远处的天际：“……不是所有人的故事都是童话。”

“是啊，”杜闵扭头笑了笑，“不过，我们的童话晚点开始也没关系吧。”

“嗯，”宁舟顺了顺他的头发，轻拍他背，“走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