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在小憩。

有树忍不住去捕捉房间里，属于月的浅而悠长的波段。捧书的双手下落到膝头，他无知无觉，依然维持着倚靠床沿席地而坐的姿势，微微侧首。

他想，最近，月的确是很辛苦了。

死刑犯伪装的L在发布会上亮相后，他们在短短两天内，通过笔记的力量，杀死了近五十名监狱中的犯人。依照计划为每个犯人安排恰到好处的死亡，随后装作与往常无异的模样，度过平淡的白日。

而更回归日常的问题，则是他们必须面对的升学考试。创造新世界的KIRA被升学考试击败，怎么想都是个让人忍俊不禁的笑话。

夜神月说，他一定会去东大，有树当然也不能落下。于是除了自己的课业，他还会花大把的时间……来拯救有树的数学。

啊，就像他拯救有树的人生一样。

想到这儿，有树苦笑起来。他理解不了那些自由排列的数字，和一串又一串的函数，研究几何图形像研读天书。坐在教室攻读了整个高中的最大成果，就是他现在能在数学课上睁着眼打瞌睡而不被老师发现。

这点平凡的烦恼让他还能意识到自己是个普通学生，仿佛还活在波澜不惊的日常生活中。

他又想起L的宣战。自L放出逮捕KIRA的豪言，已经过去五天了。

如果是那个能反将月一军的L……根据监狱中犯人的大量死亡，估计很快就能察觉到，KIRA能够利用某种渠道，获取警方内部的消息了。

有树知道月为什么故意露出破绽。

他要挑动L对日本警方的不信任，就像警方难以信任一个藏头露尾、连声音都是经过特殊处理后放出的侦探。面对随时可能爆发的信任危机，为了维系双方空中楼阁般的合作关系，为了在日本本土的调查能顺利推进，L必须想办法争取警方的支持——甚至不得不在警方面前露面。

想要使用死亡笔记杀死某个人，必须清楚他的长相和姓名——因此他们要把大概率远在大洋彼岸、隐藏在黑暗中的L，逼到阳光下。

“有树。”琉克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有树这才留意到死神的存在。

他知道比起月，琉克对他没有什么兴趣，他们之间同样没有多少可说的闲言。虽然在求自己帮他拿苹果时，常摆出一副搞怪的滑稽表情，但“早河有树”其人，在琉克眼中，大抵相当无趣——缺乏主见，逆来顺受，不外乎如此。

只是关于死神大人怎样看待自己这件事，有树没有什么想法，他无所谓。毕竟他也做不到信任这位不请自来的神明。

怎么了？

有树将目光移到琉克身上，没有说话，只是做了手势示意他小声些。

琉克说：“月最近很辛苦呢。”

有树不明所以地盯着他。

琉克贴近他的脸，那张苍白而非人的面孔在他面前放大。过分亲密的距离让他有些被冒犯，有树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一下。

“有树知道死神与人类的区别吗？”琉克又问。

有树叹了口气，他希望琉克能退到安全距离之外，可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而反问道：“琉克希望我说些什么呢？”

琉克缓慢地眨着眼，外凸的浑浊晶状体中央，红色的瞳仁以细微的频度抖动着：“死神的眼睛，只要看见人类的脸，他的名字和寿命就会浮现在眼前。”

“所以，有树，要来做个交易吗？”

有树很想请琉克到房间外谈论这件事，免得打扰到夜神月休息。但琉克是没办法离开月太远的，于是他压着嗓子，用气音应付正在兴头上的死神大人：“……什么交易呢？”

“死神可以把笔记使用者的眼睛，换成死神的眼睛，”琉克说，“只要使用者付出一半的寿命。这是自古流传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