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评价从你嘴里说出来没有说服力。”
“至少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假装想见一个人。”
“你没有假装得很好。”
洛特安静下来。维克罗重新拿起终端。
这一次,她没有关闭会见,而是调出那份减刑声明,文件出现在两人之间的桌面投影上。
“你可以不签。”她说。
“我知道。”
“也可以要求修改。”
“把胁迫程度降低?”
“删除不实描述,保留你协助调查、主动提交证据和持续配合追偿的部分。”
“刑期不会减少那么多。”
“可能减少六到九个月。”
“一年零八个月变成九个月。”
“是。”
“损失很大。”
“这是事实的价格。”
洛特抬起眼:“你现在愿意讨论报酬了?”
“我在说明法律后果。”
“听起来仍然像报价。”
维克罗没有理会,她把声明推到洛特面前:“你有三个选择。原样签署,申请修改,或者拒绝。”
“你的建议?”
“没有。”
“维克罗。”
“什么?”
“假设你不是检察官。”
“没有意义。”
“假设一次。”
“我不会。”
“那么假设我是别人。”
“你也不是。”
她总能用最少的字结束一条无效路线。洛特低头看着文件。
“如果我签了,”他说,“你会相信上面的内容吗?”
“不会。”
“其他人会。”
“可能。”
“以后我的档案会写,我只是被希尔控制。”
“是。”
“听起来比实际情况好很多。”
“是。”
“你仍然不建议?”
“我没有说。”
“但你不喜欢。”
维克罗微微皱眉:“我的喜好与判决无关。”
“与我签不签有关。”
“为什么?”
洛特抬头看她:“因为你会看见。”
会见室里的计时器只剩九分钟。
“我本来就看得见。”她说。
洛特低头,拿起桌上的电子笔。
维克罗没有催促。
他在三个选项之间停留了一会儿,最终选择:申请修改。
删除“在完全不知情状态下参与”;删除“无法自由退出”。
保留希尔曾经进行人身威胁与权限控制的部分;保留主动提交证据和协助追回资金。
签名以前,他问:“九个月?”
“法院重新评估。”
“可能更少。”
“是。”
“你应该补偿差额。”
“不会。”
洛特签下名字,字迹确实不算好看。
文件进入司法系统,状态变成等待审核。
维克罗收回终端:“完成了。”
“你不表扬我?”
“为什么?”
“我拒绝了一份对自己更有利的虚假声明。”
“你只删除了其中几项。”
“这已经是进步。”
“法院会在审核中评价。”
“你呢?”
“我不负责为你提供道德奖励。”
洛特点头:“所以也没有探视礼物。”
“没有。”
“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维克罗站起来:“没有新证据,就不会来。”
“如果有呢?”
“交给调查组。”
“如果他们判断不出来?”
“他们会联系我。”
“所以仍然可能见面。”
维克罗关闭会见记录。
计时器还有三分钟。
她原本可以立刻离开,却站在桌边,没有马上转身。
“洛特。”她说。
“嗯?”
“不要再提交已经提交过的证据。”
“我会尽量提供新的。”
“也不要伪造紧急期限。”
“账户随时可能失效。”
“那个账户已经被冻结两年。”
“金融系统偶尔会发生意外。”
“如果再发生一次,你的指定会见权限会被取消。”
洛特看着她:“那你还会来吗?”
“不会。”
“听起来像威胁。”
“是提醒。”
“区别是什么?”
“我会执行。”
她转身向门口走,洛特没有再叫住她。
门打开以后,维克罗把终端交给外面的司法人员检查。即将离开时,她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洛特仍然坐在那里,手腕上的限制环压着桌面。
“减刑申请审核通过以后,”维克罗说,“管理处会通知你。”
“这不需要你亲自说明。”
“是。”
“所以?”
“没有所以。”
门关上了,洛特对着空椅子坐了一会儿。负责押送的司法人员进来,示意他起身。
“谈完了?”
“显然。”
“你拿到什么?”
洛特看了一眼已经关闭的门:“一份很贵的法律意见。”
“她收钱?”
“不收。”
“那为什么贵?”
“因为浪费了我一年零八个月。”
司法人员没有听懂,洛特也没有解释。
减刑申请在六周后通过,最终减少十个月,比维克罗估计的上限多一个月。
洛特收到通知时,先检查签署人名单,里面没有维克罗。他似乎有些失望,这种情绪没有维持太久。
同一天下午,监区收到一批允许服刑人员借阅的纸质书。大部分是法律汇编、职业培训和过期两年的城市杂志。
其中一本写着洛特的名字,没有寄件人。
书是最新版本的《司法监管结束后的职业与身份恢复指南》,厚得足够被当作防身工具。
洛特翻开第一页。
没有便笺。没有问候。只有第二百三十七页被折起一个很小的角。
那一页写的是:“经济犯罪服刑人员在完成赔偿、职业评估与持续监管后,可以重新申请有限金融管理资格。申请不得由原案件调查人员提供特别担保。”
洛特看了两遍,随后把书合上。旁边的监管人员正在登记物品。
“寄件人是谁?”他问。
“不知道。”
“需要退回吗?”
“不用。”
“书里有没有违规内容?”
“有。”
监管人员立刻抬头,洛特把折页展示给他:“它鼓励服刑人员重新就业。”
“这是职业指导。”
“对某些人来说非常危险。”
监管人员收回视线,在记录中勾选允许持有。
“所以没有问题?”
洛特重新翻开那一页:“有一个。”
“什么?”
“她仍然没有支付我合理报酬。”
“谁?”
洛特笑了一下:“一个从不浪费时间的人。”
那本书后来一直放在他的床边。
书页被翻过很多次,只有折起的那一页始终没有恢复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