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鹿鸣嘿嘿一笑,“在您书柜的暗格里看到的。”
陆徐真想给她一戒尺,可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到底舍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问:“可有在病患身上用过?”
“不曾。”
“巧了……”
萧正则转入屏风,听到陆徐的半句话,满怀期待地看向他,却听他缓缓吐出后半句,“我也没有用过。这是西戎古籍中的方子,先祖当年曾用过,但未录下疗效如何。”
“伤口给我看看。”
容鹿鸣解开缠在左手掌心的纱布,纱布又被血浸透,几日间伤口愈深,几乎可见内里白骨。
“唉!有些话,从小常同你说,可你总不听。我都不想管你了……”
“别,师父。”容鹿鸣扯他衣袖。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陆院判,朕……”
“陛下不必忧心,微臣是吓她的。这伤,大约可治。”
陆徐是几乎不说“大约”的,此回,他并无十足的把握。
萧正则把容鹿鸣抱回榻上。陆徐打开随身的药箱,放在榻沿,接着取出针包,缓缓展开。
萧正则呼吸一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银针,不仅比寻常的要粗要长,针上还闪着墨绿的光,显然是事先已萃过药。
“陆院判难道要用这些针去刺鸣鸣的那十三处穴位?”
“对。”
“不妥!”
陆徐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自顾自地净了手。
他纤长洁净的手,据说行针如神。救过那么多人自不必说,传闻他曾路遇歹人,当时即以一枚长针刺透对方脑髓,那人当场毙命。
萧正则信得过他的医术,但忧心哪怕一点点的意外。
陆徐看了容鹿鸣一眼。
容鹿鸣懂了,转头对萧正则说:“阿则,我想喝岩茶,你去帮我烹一杯吧,他们烹的,都没有你烹的香。”
“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陪你”,萧正则握住她的手。
陆徐自顾自地检视针包内的银针,突然道:“我来时见门口立着个故人,叫什么来着,当年在如意楼大笔一挥,写下‘娶妻当娶容鹿鸣’那个。”
“陆院判说的怕不是林如柏?”萧正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陆徐敲了敲鼻梁,“是叫这么个名字。他知医者治伤,旁人不该在旁搅扰,心中虽有忧急,可仍愿等在门外。”
这话是说给萧正则听的,语气真谈不上恭敬。萧正则怒意上涌。
容鹿鸣拽住他的小指,轻声道:“师父同你说笑的,听话,你先出去,师父心里自有成算。”
萧正则不说话,也不松手。
“听话。”
陆徐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鸣鸣受伤至今已一旬,今夜当是最后时限,若天明前不得以此法疗伤,则性命危矣。陛下放心,微臣只怕比您还在意她的性命。”
这话已近乎一种暗示。萧正则不得不走。
他俯身,也不管旁人在侧,用鼻尖快速擦过容鹿鸣额头,“我就在屋外守着你,与你生死一处。”
陆徐闻言猛地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林如柏仍立在门外,见萧正则出来,连忙行礼。想问些什么,却终究未发一言。
容小虎五内如焚,低声问:“陛下,这陆徐虽说曾是少将军的师父,可他离京多年,人心易变,他会不会对少将军……”
“不会。”
“陛下缘何如此笃定?”
“先帝朝中,有三人最得圣宠,可面君不跪,你知有谁?”
“除去林太傅、容相,还有第三人?”
“那第三人就是陆徐。只是他从不逾矩,纵使先帝免他礼数,他却从不僭越。”
“陆院判是因医术高超,所以得先帝如此青睐?”
“那可不一定”,萧正则道。他对陆徐的身份有隐约的猜测,除却容家,陆徐并无亲友,连那个子侄都是收养的。他疑心父皇也知道陆徐的真实身份,因而为他隐瞒,对他十分敬重。
陆徐离开太医院已数载,此时再见,他觉察到他的变化。
穿在他身上的那层极谨慎的恭敬褪掉了,他不再极力隐藏些什么。此回,他为容鹿鸣而来。
这个关口,会避开西戎国内重重搜索来寻容鹿鸣的,只会是那一人。
“师父……”容鹿鸣最后还想交代些什么。
“别说话”,陆徐打断她,“忍着点儿,你那徒弟就在门外守着,要与你生死一处。”
话音未落,长长的银针已一根根刺入她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