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轻易叫旁人瞧见”,他说,将那张印了玺印的纸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阿兄!”
“这个,我会找人带给宇文靖。”
容鹿鸣明白他的心思,没说话,只是叹气。她冀望的闲云野鹤般的生活,难道终不可得?
陆徐没有看她,兀自说着,“大概又会引起一些风波,原谅阿兄,不得不把你牵扯进来。西戎毕竟是我们的家,若全然交给阿靖,委实前途难料。他知传国玉玺仍在你手中,才会有所敬畏,有些事,也才会收敛几分。”
“鸣鸣,阿爸已经去了,那些旧恨,就让它……”陆徐哽住了。到底,人生八苦,他的“道”救不了他,谁也逃脱不了。
西戎先皇薨逝的消息,已由暗卫传来。初听时,如同耳畔刮过一阵飓风,落不进容鹿鸣心里。似一个不好的预感、危机的警示,潜伏于她脑中,并不发出声响,却令她时时焦躁。
焦虑什么?她也不知道。想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
是了,她在害怕,畏惧去面对。
纵然她尚记得阿妈宸王的面影,阿爸在她心里却只余模糊的影子。
这给了她生命的人、杀了她至亲的人。儿时的记忆复苏后,她尽量地不去想他。
他安稳地居于西戎王座之上,为了晋与西戎的盟约、为了那所谓的君臣之道,她不会去弑君。不,不仅因为这些,恩义和仇恨,两厢如何衡量?
现在,他死了,终于、竟然……容鹿鸣木木地躺着,好像躲过了一场判决,又好像被行刑的刀子狠狠割在心口。
敲门声又谨慎地响了起来。期间响过几回,陆徐不去搭理,容鹿鸣根本没有力气,去喊一声“无妨”。
“阿兄,叫他进来吧,天都快亮了。”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殿内烛火将尽,会有新升的朝阳照亮屋宇
陆徐已神色如常,合上药箱,起身去开门。
萧正则是冲进来的,险些撞翻屏风。
他俯身一把将容鹿鸣抱进怀里,剧烈地喘息着,像是终于自某场非生即死的屠杀中逃脱出来。
怀中人是温热的,那颗心脏甘美地跳动着,他几乎落下泪来。感谢神佛——等在门外时,他曾向神佛许愿:若容鹿鸣得活,他愿将自己的寿数献上。
“阿则”,她轻轻喊他,眼泪落了下来,不是因为疼,这眼泪在她心里困了很久。
有人死了,有人仍活着。还会有死亡,也还会有新生。
“阿则。”
“嗯”,见到她的泪,萧正则慌了,“怎么,很疼吗?陆院判!”
“不是的,阿则,抱紧我。”
她把脸颊贴上他发鬓,白檀香,她的阿则,还在她身边,好庆幸!
好庆幸,自己不必去旁观那场死亡,不必去决断是否当复仇。
死生一瞬。有时她觉得不过如一梦,有时,她却又无法面对。
“鸣鸣,我在这里,永远都会在。”他在她耳边说,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而后,他小心捧起她左手,看那伤口。面对他,她丧失了戒心,一时忘了去隐藏。
他自小跟在她身边,亦是博览群书之人,一看便知。
登时抽出佩刀,压在陆徐颈上。
“陆院判,这是怎么回事?”
陆徐毫不畏惧,“陛下这是何意?”
“阿则,别这样。”
萧正则安抚地看了她一眼,手中的刀却纹丝不动。
“陛下既知那是何物,想必也知晓在下到底是何人。”
萧正则默认了。
“我是不会伤害鸣鸣的。不过,还想要提醒陛下一句,鸣鸣是我西戎本朝唯一的公主,又掌传国玉玺。陛下若是待她不好,她可以随时回西戎,做她的摄政公主。”
察觉陆徐无有恶意,萧正则收起佩刀,“我并不关心权势之事,这玺印,可会损伤她的身体?”
“刀伤养好了便不会。”
虽说收了刀,萧正则的目光依旧锐利,看向陆徐,“若宇文靖的人或宇文靖本人亲自来,意图对鸣鸣不利,我必当亲手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