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千玦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犹豫答道:“算是,今天认识的,一个朋友。”
她在黄成身侧落座。
谢辞先跟黄成打了个招呼,再跟付修义浅聊一番,才跟在她身后落座。
付修义惊异地瞅瞅黄千玦、瞅瞅谢辞。
他和近春溪集团合作多年,谢辞这个人虽是几个月前回国,这回还是第一次见,但他还是认识的谢辞的脸的。俞莘给他的资料他也看过,黄千玦之前接触的都是娱乐圈产业,同旅游业八竿子打不着边。
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谢辞一落座,原本的开心果崔黎又莫名地沉默沮丧,气压又低了下去。
自带一股萧瑟冷风萦绕不绝。
黄千玦一下午都在走路,肚子早就饿得叽里咕噜叫,没有空余精力理谢辞。
谢辞攥着筷子,指尖微微发紧,瞅了一眼黄千玦,低头夹一团白米饭,食不知味地咽下,没过几秒,又抬头瞅了眼黄千玦,欲言又止。
三番两次下来,长眼睛的人或者妖怪都看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闷不吭声地打量二人。
崔黎不动声色地观察,他早就听说过总裁念念不忘的女神,临城黄氏继承人黄千玦。
所以这就是总裁看见他挥手,却直接无视他的原因?
商业杂志、宴会照上的黄千玦鼻梁高挺,抿着嘴唇,笑容得体却疏冷,下颌微抬,透着一股令人难以忽视的矜傲与从容。
他们私下腹诽过,冰山撞冰山,还不得玉石俱焚。
尤其是之前的真假千金闹剧传得沸沸扬扬,流传出来的视频中,黄千玦依旧傲得很,一点没改平日作风。
可眼前这个人,同样一副容貌,气质却截然相反,焦糖色余晖透过玻璃窗,落在她的发梢,深色的瞳眸染上融融暖意。
蓦地,崔黎心脏漏跳一拍,他慌张地垂下头吃饭。
黄千玦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吃饭,她早就习惯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她的身上。
桌上的其余人吃得却没滋没味,坐立难安,时不时觑两人几眼。
天底下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在正主面前吃瓜。
但倒也未必。
黑皮衣黑皮裤的俊俏小伙,抱着雪糕桶,浅色瞳眸来回扫视二人:“追女孩子也不是这么个追法啊!喜欢就赶紧表白!”
“你们人类的眉来眼去简直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要长。”
他的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脸颊两侧漾起两个旋儿。
“哐当!”
那是付修义的汤勺砸进碗里的声音。
崔黎默默低头扒饭:......心照不宣就好,别那么大声说出来,表白切实要趁早,不然人又跑了,哭都没地方哭!不过,人类?你难道不是人吗?
付修义额头青筋直跳:你这个整天眼里就只有雪糕的大妖怪,就不要随便瞎掺和人家的感情事咯!上头让你来做好监管白骨夫人的工作,就不要横生枝节啊!你们这群妖怪就是来给他做祖宗的,对吧?!!他要闹了!
黄成:他现在要怎么做?女儿也没什么暗示啊?
他默默拉着椅子靠近黄千玦,警惕地盯着谢辞,像是护崽的大猫。
黄千玦放下筷子,筷子与餐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其余人的目光。
谢辞眉头微蹙。
静悄悄。
她视线平移,二人视线对视,如水清澈的眸子凝着一层薄冰,嘴唇绷得紧紧的。
对方的五官轮廓分明,肤色极白,欺霜胜雪,碎发略微卷曲,虚虚地遮着他的浅色瞳眸,眼下淡淡乌青,眉骨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他的左侧脸。
凭空令人想起细雪绵绵,天空氤氲泛白,远处悬崖峭壁上劲风呼啸,寒冽摄人,近处野兽独行,背着风雪,留下一连串凹陷的爪印。
以致让人忽略了他不合时宜的着装。夏日炎炎,他却穿着黑色高领薄毛衣,外搭黑色皮衣,修身皮裤裹着他的长腿。
他一笑,风雪乍停,拨开乌云见日出。
黄千玦微不可见地皱眉,后颈汗毛倒竖,泛着丝丝凉意。
对方在这里坐了许久,却直到这一刻,她才第一次清晰地认清对方的面容、审视对方的威险程度,这可不是一个很好的暗示。
黄千玦眉眼倏地一弯,首先开口:“你不热吗?”
凌霁一愣,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答道:“还行,我体质好。”
“不知道稍后有没有机会交换联系方式?”黄千玦单刀直入,反客为主。
凌霁下意识地抱紧他的雪糕桶,他就算见过的人类世面再少,现在这个场合,这个话问得有多危机四伏、险象环生,他还是清楚的。
“嗯?哪里不合适?”嗓音轻柔,像是旖旎的陷阱。
凌霁摇摇头,一时语塞。
黄千玦微笑,“那不就可以了。”
野兽的天性告诉凌霁,他必须拒绝,但他一向不爱循规蹈矩,否则他就不会出声掺和。
“可以。”
他眼窝深邃,眉眼狭长,眼睛一眯,即便在笑,也给人一种挑衅威胁的意味。
“晚饭结束后吧。”她重新拿起筷子,视线一扫,定定地看着四人,“吃饭?”
“对对对,快点吃。”黄成回过神来,招呼大家赶紧动筷。
谢辞攥紧筷子,薄唇绷直,幽幽地盯着凌霁好一会儿才吃饭。
崔黎等谢辞动嘴了,也才放心地吃。
凌霁处于事件中心,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勺一勺地挖着雪糕。
付修义反倒是最沉不住气的,刷得起身,问道:“凌霁,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冰淇淋,我给你买!”
凌霁是这个现场里他最熟悉的妖怪。
凌霁嘴唇微弯,笑眯眯道:“工作时间,我们是不允许接受……”
付修义强硬打断他:“我请你。什么口味?”
“不要抹茶,我忌口。”凌霁识相地迅速说完。
付修义端起餐盘,抱歉道:“我先走一步,你们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说完,马不停蹄地离开没有硝烟的战场。
黄千玦微微挑眉,睨了眼付修义,这人还怪有意思的。
剩下的五人,谁也没有离开餐桌,硬生生地坚持完这顿无声的晚餐。
黄千玦、凌霁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