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千玦给足诚意。
凌霁静静地趴在楼梯间拐角,几乎没有人能注意到这团银色的毛球。
等事情终了,凌霁又悄无声息地摸回房间。
***
黄千玦陷在前厅的沙发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啜饮。
眼见又一名顾客走过来询问,她连忙放下纸杯,拿纸巾擦了擦唇角,重新挂上无懈可击的笑容,耐心回复。
陈浓强压下眼中的惊慌与焦急,指尖却不自觉地抠挖着手心,等黄千玦回复完,她才快步上前,附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颤抖,语速急促。
黄千玦听完,神色不变,嘴角含着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不要多想,先专心工作,一切交由她处理。
黄千玦的声音像是温过的米酒,醇厚而又令人安心陶醉,奇迹般地抚平陈浓焦躁不安的心,
送走陈浓后,黄千玦忽然意识到,为什么妈妈喜欢拍拍人的手背,有时候指尖相触碰,会传递给对方某种温柔坚定的力量。
妈妈指尖的温暖触感似乎还停留在她的手背。
黄千玦婉言告辞众人,快步走回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指尖在键盘间飞速跳跃,一篇文辞优美又不失简约流畅的文章就出现在她手下。
登上微信,将文章发给新雇佣的运营专员,由他修改设计版面,发布在点绿旅行社的官方平台。
做完一切,她疲惫地仰靠在椅背上,余光一瞥,凌霁正睁着大眼睛,湖绿色瞳眸闪着莫名的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没料到突然对上黄千玦的眼睛,又慌又忙地转过身去,自己罚自己面壁。
黄千玦忽地勾起一抹笑,扑了过去,在凌霁炸毛的瞬间,一把搂住他,滚到床上,陷在柔软的被窝里。
她现在累得很,才不要在乎一只猫咪怎么想呢!
凌霁惊慌失措,肉垫里弹出利爪,扑腾着身子就要往外钻,但黄千玦双手环抱,箍得极紧,他不是不能挣脱,但黄千玦不会放手,势必会伤到她。
他颤巍巍地小心收回爪子,努力缩成一团,尽可能不碰到黄千玦。
但他耳间是她热烈的心脏跳动、平缓有规律的呼吸声,鼻间是她的发丝清爽绵长的栀子花香。
他现在整只妖怪像一只熟透的大虾,尾巴慌乱地拍打着棉被,多亏有厚实蓬乱的毛发替他遮掩一二。
他发誓,他以后再也不要为了冰淇淋,就随随便便应下这种把自己给卖了的任务。
真的太近了!
闭眼浅眠大概有十分钟,黄千玦翻身起床,头发毛躁地披在身后,初睁眼,眼睛迷瞪,像是今早云弦起床一般迷迷糊糊,好一会儿她才缓过来。
她偏头看了眼闹钟,时针指向四点五十分。
很好,再躺五分钟,直接熬到下班吧。
黄千玦任性地做完决定,抱着仍旧愣着的凌霁,重新躺回床上。但这回她没有继续补觉,脑子里思索着等会儿该如何妥善处理陈浓和向雪。
四点五十五分像是驱策骏马,疾驰而至,背上却带着一筐糜烂的樱桃泥。
黄千玦难得懒绵绵地爬起床,踩进鞋子里,抱着凌霁下楼。陈浓、向雪二妖,紧张地盯着她,前厅里的客人已经走光了。
她将凌霁往上托了托,指尖无意间划过他腹部突起的小点,他浑身僵硬,像是块硬石头。
黄千玦却无暇顾及,挂上沉稳的笑容,挺起腰板,显得专业又自信,笑问道:“怎么了?还没走吗?太喜欢工作了,想要留下来加班?”
陈浓、向雪齐呼:“不要加班!”
黄千玦大笑。
陈浓被打趣过后,心里轻松许多,道:“千玦,我之前和你说过的......线下支付定金的顾客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线上却有很多的客户取消订单了。”
“我去网上搜了搜,有很多抹黑我们的,我看着他们发布的推文,像是有组织的,有密谋的。”
黄千玦点点头:“可以理解,既然对方线下敢派人过来诋毁抹黑我们,线上运营渠道又怎么可能不来泼黑水呢?只不过线下来的这个实在太低级。”
“我已经让小樊发布公告,联动营销号引导舆情,尽可能将影响降到最低。”
向雪犹豫不定:“可是,损失已经造成了......真的退了很多。”
她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黄千玦,本来她不应该多管闲事的,但若是旅行社效益不好,肯定要裁员。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离家近、双休、交足五险一金、加班给足的加班费的工作,这简直是她的梦中情工。现在还没干满一个月,难道她又要骑驴找马吗?
陈浓以同样担忧的眼光看她。
黄千玦笑眯眯地倒了两杯的水,递给二妖,声音沉缓有力,“损失是肯定造成了的。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退的最多的是暑假第一波成团的,后面几波也有退订的,但都呈阶梯式降低。”
她在楼上写小作文时,一直有在观察后台的数据,甚至做了一个简明直接的数据图。
陈浓、向雪仔细地回忆,好像确实如此,她们点点头。
“是的,他们在观望,看看第一波旅游团的旅游体验,是不是真如我们海报上所宣传的那样,如果好,他们就开开心心地来玩,如果不好,那他们就退订,也没什么损失。”
“我们目前要做好的,就是尽可能最好地提高第一波旅游团的体验,那么后面自然会有更多的人愿意订购我们的旅游产品。”
“很多时候,在网上蹦跶的最凶的那一伙人,不一定代表大多数。多数人仍旧在观望,等我们抛出底牌,值不值得他们站队。”
陈浓、向雪的心稳下不少。
但陈浓问道:“要是第一波旅游团都退了,怎么办?我们还要怎么证明?”
黄千玦继续说道:“这个问题很好。我们不妨再深入想想,为什么对方为什么选择给我们泼脏水,而不是推出他们的旅游项目跟我们同台竞争?”
向雪抢答:“因为他们做不出来!”
黄千玦赞成:“对!这就足以证明,我们的项目具备不可替代性和竞争性,对方短时间无法通过这种方式抢占市场,他们只能选择抹黑我们。”
“我们面对的是庞大的市场,从来不会缺想要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就算第一波旅游团的人全都退了,黄千玦也会自掏腰包,请人过来真实体验,打出第一波名气。
她对于他们的旅游项目极为自信。
本来她大可不必同陈浓、向雪解释,但想要长期发展一个企业,而企业内部员工人心涣散,这个企业迟早会走向衰败。
她得先稳住他们。
黄千玦眨了眨眼睛,笑道:“既然都清楚了,那怎么还赖在这儿,真的想要继续留下来工作吗?我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陈浓、向雪忙不迭地摇头拒绝,赶忙收拾东西回家。
“今天意外事情太多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会给你们多算加班费。陈浓明天你去医院看看手腕,不用来了,到时找我报销就好。”
“周末我到时会线上联系你们,开一个简短的会,告知大家目前的情况,齐心同力,共破难关。”
陈浓、向雪的心彻底安定下来,嘻嘻闹闹地同黄千玦告别。
凌霁趴在她怀里,眼神若有所思。
他之前忙着自己的事,没见识过黄千玦同付修义协调沟通的模样,但见微知著,他现在能够想象了,嘴角噙着笑,自信冷静,无论对方抛出多难的问题,她也能像剥洋葱一样,慢条斯理地一瓣瓣剥开,杀得对方片甲不留。
怪不得白宪看重她。
对敌人如严霜酷暑,对亲友如春风骀荡。
想着想着,凌霁脸蛋微微发烫,把脸埋得更深了。
周一,黄成、黄云霄回来时,风平浪静,像是从没有发生过一般,夫妻俩还是从黄千玦的口里知道周末的惊心动魄。
但正如黄千玦所规划的那样,大家齐心协力,共破难关。
时间转眼来到暑假,热乎乎、滚烫烫,蝉鸣嘹亮,刺破热得扭曲变形的天空。
一道浅绿色大巴匀速开在公路上,慢慢地驶离妖怪小镇,开往人类城市。
黄千玦坐在最前排,翻看手里的地图,凌霁贴着她的腿,眯眼睡觉,旁边是云弦、出阳歪着脑袋,打瞌睡。
昨晚,出阳直接睡在他们家了,一个捣蛋鬼都让他们头疼了,捣蛋鬼*2更是破坏力爆表,还是黄云霄威胁他俩要是再不消停,就只留他俩在家。
这才安分地度过昨晚。
黄云霄、黄成坐在走道对面,合上眼皮,养精蓄锐。
后排稀稀落落地坐着四个妖怪。
他们要在路上接三个妖怪,剩下两个妖怪则直接在天元山景区汇合。
大巴车慢悠悠地向前,晃得人昏昏欲睡。黄千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忽地,大巴停下,车门缓缓打开。
黄千玦定定地看过去,凌霁也懒懒掀开眼皮。
只见染着炫彩头发的青年咻的一声,跳上车,黑皮黑皮裤,胸前坠着黑色骷髅,扭腰摆臀,甩手臂、踢踏腿,嘴里哟哟叫唤:“EVERYBODY!HI!HI!HI!”
自带炫彩光射。
黄千玦默默地想,好一个抽象的妖怪!
不过倒让她想起了某个妖怪,同样穿着黑皮衣黑皮裤。
凌霁头皮发麻,他以后绝对不要再也不穿黑皮衣黑皮裤了!
跟对方穿同一类型的衣服也是一种羞耻。
又跳上来两道黑色的影子。同样风格的穿着打扮,不同的是左边的少女染着一头如火焰燃烧的红毛,右边的少年染着性感紫色挑染长发。
二妖嘴里各叼着一个正照着七彩光线的小手电筒。
三人旁若无人地就地演出,摆了一个pose。
黄千玦默默地想,原来是三个抽象的妖族少年!
可惜大巴不够大,供你们表演的舞台太过狭小,想让全世界看到你们的心受到限制了。
“Everybody!Hi!Hi!Hi!”
吐字清脆稚嫩,离她很近。
“我学的怎么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三鬼火少年。
黄千玦想,原来她妹妹也是一个抽象小妖怪!
出阳呜呜叫唤,显然想挣脱黄千玦的束缚,跟云弦一样,哟哟叫唤。
但黄千玦可不依,家里已经有个未来小鬼火预备役,可不能再来一个。
黄千玦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有预感,这次旅游带团,绝对超级超级超级脱离她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