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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回家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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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扶砚体内炼化的经脉再次相续,模糊的记忆里,南齐官兵暗杀仙民那晚,他把四岁的莫念抱出了火海,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凌清秋的身影,以段情的魂魄……

莫念双瞳一点点褪色,意识里,她看见了龙霓帝京,赵庆嵩正在将星矿注入龙霓地脉,地底沉睡的,是三百腐生者。

“现在。”莫念拉起商扶砚,金紫交织的光点在他们之间流动,“我们该去报仇了,私仇另算。”

远山传来轰响,两人对视一眼,剑回宗方向升起的不再是紫雾,而是一道接天连地的血光。

“走。”商扶砚将莫念抱起,断魄自行归鞘,“咱们回去看看。”

莫念瞥见他耳后月牙疤,是当年为她挡下官兵扔来的火把所留下的痕迹。

她指尖轻动,金线缠上他的脖颈:“骗子,你根本没想过要杀我。”金线一点点收紧,在商扶砚颈间勒出红痕,“十五岁骗我吃命蛊,十八岁骗我去龙霓,发现偷不到令魂蛊灵,就偷换我的绝命签,害我没了那段记忆……几个月前,又来骗我,还假意赶我离开……”

商扶砚睫毛颤了颤,呆滞过后露出个委屈至极的表情,他耳后月牙疤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

“阿念好凶,”他声音软了八度,“早知道当年就该让南齐人烧死你。”

莫念一噎,金线差点打了死结,这人怎么有脸提这事?她分明记得那年南齐退兵又未退尽,爹娘离奇失踪,这混蛋一边说着“在下奉旨来取飞云令”,一边抱着她狂奔。

她气得去扯他头发,“那你到底为什么把自己炼化了?!”金线收紧,商扶砚颈上浮出血珠来。

他抓住她的手,紫玉星芒从他指尖蔓延,与她的金线纠缠在一起。

“因为……”他垂眸看她,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死了有人陪葬。”说着他自己笑了,眼角一丝血红妖冶晃眼。

莫念拽着他衣襟将他拉近,两人几乎相碰,“商扶砚,”她一字一顿,“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天地寂静,远处血光凝固了一瞬,商扶砚的耳尖以肉眼可见地变红。

他目光躲了躲,指尖拂过她发间银饰:“阿念,你小时候可比现在可爱多了。”

“回答错误。”莫念将他晃倒,踩着他胸口去够断魄,商扶砚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剑刚入手,她一个踉跄反转,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两人相触的瞬间,金紫光芒在空中凝成四岁那年他救她的路线。

商扶砚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金线不知何时已缠绕在两人手腕上。

“这样问多没意思,”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不如问我,为什么明知你是南疆圣女还一次次放水?”

莫念体内命蛊忽然躁动,魂魄俱全以至无数丢失的记忆涌来:龙霓赏花会上,商扶砚在曜灵军剑尖挑落她面纱时将官兵的手推开了三寸……晏月湖阆风岛无忧阁,他以花杀她那晚,留在枕边花瓶里的是解毒的两生花……一次次毒杀,根本是他无心经营的过场,而赵庆嵩的眼线,就站在檐下。

朱雀大街上,他给她摘了一盏卷云灯:“所有的追杀,都是保护。”

远处血光分裂成数百道流星,商扶砚脸色骤变,抱着她避到岩石面,而她眼中看见某处流星坠地,腐生者破土而出。

莫念指尖的金线缠上了商扶砚的手,而断魄的紫光环绕在她腰间。

“喂,”她戳戳他心口,“等宰了赵庆嵩……”

话没说完,他以吻堵了她的嘴,眼底闪着危险的光:“这话不吉利。”他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要说‘等我们回家’。”

断魄自行出鞘,剑身映出两人身影,莫念惊觉他们的发丝活过来一般缠绕在一起,而商扶砚的衣摆龙纹正与她裙上蛊王图重合。

“走了。”商扶砚抱起她,大步踩过青苔石路往血光来处走,紫金光焰自他们身侧盘绕入云,“回家算账。”

莫念一手环在他颈后,一手揪着他的耳朵:“谁要跟你回家?”

金线与紫芒在云层中拖出绚丽的尾迹,像极了十岁那年,他把她骗到龙霓时所看见的坠星。

数百道猩红轨迹划过天穹,莫念揪着他耳朵的手一点点松开,“三百二十一处星坠点。”她瞳中金紫异色流转,说得很快,“赵庆嵩把腐生者种在了阳河岸边所有星矿脉眼上。”

商扶砚侧头轻咬她的手,趁她吃痛松劲时灵巧避开,断魄剑鞘击中她后腰穴位,一股暖流瞬间贯通她全身血脉。

“你……?”莫念要骂又停了口,发现体内命蛊与断魄的紫玉剑气相融。

商扶砚勾起她腰间银链,脆响中,紫芒顺着金线攀附而上:“当年骗你吃下的命蛊,是用我心头血养了七年的星轨虫,我那时以为它能啃出令魂的蛊灵。”

山道震颤,碎石滚落,祓禊的身影从崖壁阴影中浮现,灵渊法杖划出幽蓝的弧光:“小镜子说阳河星矿异动比预计早了三个时辰。”他看了看两人交缠的发丝,“……看来蛊王认主了?”

商扶砚睫毛轻颤,耳后月牙疤阵阵发烫,水声传来,莫念挣脱他,飞快跑了出去。

名唤大沼的蓝色湖泽在群山之间似一滴天穹之泪,镜听将水中十八面水镜悬浮成阵,映出了龙霓皇宫的景象,赵庆嵩正将血滴入一个青铜星轨盘中。

水镜转向西方,黑暗吞噬最后一缕残阳,阳河升起七根青铜柱的虚影,柱身缠绕的锁链上挂满了腐生者干尸。

祓禊将法杖重重顿地:“锁魂阵!赵庆嵩要顺着暗河抽空整个南疆的地脉!”

断魄化作紫虹贯入云霄,“抱紧了。”莫念听见风中的一串低语:“这次骗你的是真心。”

“骗子!”她狠狠咬在他肩头,眼泪滴落,商扶砚吃痛的笑声散在风里,他翻转手腕,带着她避开一道突袭的血光。

镜中阳河地面龟裂,腐生者从裂缝中爬出,是三年前死的那些人……它们额头嵌满星矿,与青铜柱遥相呼应。

“西南角!”祓禊以法杖指向某处,镜听的水镜组成棱阵,映出赵庆嵩正将星轨盘插入一个祭坛中央。

水镜忽然炸开千万片,每一片都是赵庆嵩扭曲的面容,莫念甩出金线,纵身跃向一块镜面,断魄劈开了大沼翻起的巨浪。

商扶砚耳后疤痕血光泛起,祓禊将法杖重重砸向水面,十八道水龙卷冲天而起。

水天之间,黑云滚滚,水龙卷漩涡深处,闪烁着星矿碎屑的紫光。

莫念落在水边岩石上,裙裾翻飞,丝帛猎猎,她赤着脚,脚踝上金铃在风里晃动却没有一丝声响。

“阿念!回来!”镜听在岸边着急大叫,声音扯得破碎,“那是漩涡!”

莫念纵身跃入滔天巨浪,屏住呼吸后,发现水下世界光怪陆离,她双眼一亮,拾起一个小鼎,收在腰间。

湖底沉着一具青铜棺,棺身上刻满南疆符文,棺内静静躺着具女尸,心口处生着一株并蒂莲,上半截是星矿凝成的紫晶花,下半截是血染红的解星花。

“原来如此……”

她听说过,历代五仙教主都活不过二十五岁,本没有当真,而商扶砚的“暗杀”,曾令她一度以为是大炎皇族阴谋。

如今看来,是因为她们的本命蛊是为了在星矿毒爆发时,以血肉为引,催生出能净化矿毒的解星花。

轰响传来,漩涡最深处浮起一座青铜碑,碑文在水中冲刷了千年依然清晰:“星矿噬主日,并蒂莲开时,蛊王血为引,铜棺可复生。”

镜听的喊声穿透了湖水:“靖王殿下,你救救阿念啊!阿念快溺死了呀!”

水灌入衣襟的刹那,商扶砚惊觉自己似乎中了计。

莫念盘腿坐在湖石上,那笑容有些熟悉,她指尖挑着金线,线那头拴着块星矿碎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活像钓大鱼的饵。

她见他过来,歪头眨眨眼,发间银饰叮咚一响,发丝湿透的模样比妖灵还招人。

“靖王殿下凫水的姿势真好看。”她轻轻踢了踢水,荧蓝鱼群绕着她打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雪貂。”

商扶砚一把攥住那根金线,拽着线把人扯到面前,水流卷来,莫念不受控制地撞进他怀里,腰间是刚刚在水里拾来青铜小鼎,咚地磕上他的胯骨,鼎盖震开,飘出两样要命的东西……半块星矿,和一卷褪色的婚书。

“……”

湖水变得有些烫人,商扶砚盯着婚书上自己十八岁那年被迫按的指印,耳边嗡嗡响。

十岁的莫念提着毒酒闯进王府,说要么娶她要么立刻毒发身亡。

他当是小姑娘闹脾气,谁知这丫头真把婚书藏了起来。

“教主大人。”他搂着她的腰,掐了她的脸,“你们五仙教管这叫‘快溺死了’?”

那婚书她当时忘了哪来的,自己翻着白眼扔进了大沼,她就着他的手蹭了蹭,像只得了便宜的猫,指尖戳向他心口。

湖底漩涡渐渐平息,青铜棺发出嗡鸣,棺内女尸心口并蒂莲疯狂生长,藤蔓缠住了商扶砚的脚,蛊王血染红的花瓣尽数没入莫念腕间。

那半块星矿碰到商扶砚的瞬间融进了他的皮肉里,他闷哼一声,咳出了带星屑的血,自己看着血线在水中浮散飘远。

他低低笑起来:“赵庆嵩早在我偷入南疆时就埋了星矿……他真正要炼的幽兵首领……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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