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紫纱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清崖先生,看看你的诚意吧,比如,先告诉我,你口中的妖狐秘境又是怎么一回事?”
清崖笑了笑,抬步跟上:“此事说来话长,若圣女不嫌弃,我们边走边谈?毕竟……”他回头望了一眼商扶砚离开的方向,意有所指,“此地虽美,却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风寒。”
……
暮色如织,龙霓帝京华灯初上。
拓伽凌桓一袭素白祭司袍行走在熙攘渐散的街道上,犹似浊世之中一株飘荡的雪莲。
他指尖灵光流转,将唤灵术的种子点入城墙斑驳的砖缝、古树虬结的枝干、乃至行人万变的思绪涟漪之中。
若他日青铜门异动,幽冥之力潮涌而来,这些细微灵种或可成为护住龙霓万千生灵的最后屏障。
行至朱雀街口,他步履微滞,目光落在一个炊饼摊旁。
卖饼的老者动作迟缓,衣衫褴褛,看似寻常,但拓伽凌桓却捕捉到了他一丝与这凡尘烟火格格不入的气息,带着犬古族特有的灵力残痕,只是那残痕虚弱不堪,犹若风中残烛。
老者对面,坐着一名男子,布衣麻履,面容染尘,可眉宇间却是一副久居人上才能蕴养出的威仪气度。
那人似在观察市井百态,眼神专注而沉静,他定睛细看,发觉那分明是传闻中已死的皇帝,商书桓。
商书桓将最后一口炊饼慢慢吃完,对那犬古族老者拱了拱手,语气释然:“老丈,多谢一饭之恩,近日听闻北境剧变,我那管事的兄长竟已身故,消息可真?”他眼中有关切,亦有探寻,而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老者头也未抬,忙着收拾灶具,声音苍老:“市井是这么传的,陛下既然有了逆转之前的记忆,又与老朽游历了一番,便知王图霸业,江山更迭,不过是镜花水月,且既已勘破,又何必执着真假?”
商书桓沉默了片刻,望着皇城的方向,轻轻颔首:“是啊,勘破了……这些时日,行走于阡陌之间,方知民间疾苦远胜宫闱倾轧万千。只是如今……是该回去了,要破此局,还差我这一环。”他站起身,仔细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
老者抬眼,目光浑浊,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看不出喜怒,挥了挥布满老茧的手:“路是你自己选的,去吧。”
老者没有阻拦之意,商书桓的去留好像与他毫无干系。
商书桓再次拱手,随即转身,身影汇入稀疏的人流,步履沉稳,朝着那座久违的宫城走去。
拓伽凌桓隐于暗处,将一切尽收眼底,蕲艾与北境部族勾结,意图开启青铜巨门,释放犬古族以换出幽冥之力。
他悄然跟上了商书桓,看他在几条熟悉的街巷间徘徊,看了看几家因早前星矿疫症而闭门的店铺,与路边玩耍的稚童闲聊了几句家常,神情中是深沉的悲悯。
直到夜色如墨,商书桓依旧徘徊在街巷之中,他仰望星月,一面走,一面深吸了口气,似卸下了所有犹豫,径直走向宫城一处不起眼的侧门。
守门的侍卫初时并未在意,待看清他的面容,顿时骇然失色。
一阵骚动随之而起,有人入内禀报,连滚带爬,付永年代莫念看管龙霓事务,听闻商书桓就在宫门外,他立即带着禁军大步奔出,吴德全一身医官服制跟在他身后,而后,更多人宫人围拢上来。
门外,禁军兵刃半出,却无人敢真正上前。
商书桓平静伫立,任由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神似一尊沉寂多年的古钟,等待着再次敲响。
拓伽凌桓没有靠近,站在远处阴影中,指尖一枚种子微光闪烁,他感觉到了空气中流动的混乱情绪。
“舍弃肉身与神力的犬古族人……体察民情、决意归位的废物皇帝……”拓伽凌桓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蕲艾,你一心想要撬开那扇门,却不知门后的漩涡,足以吞噬所有妄动者。”
他转身离开,白衣融入浓稠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