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首领叹了口气,不慎提了一句:“可南疆似乎与那位犬古族学者合作探查,颇有所得。”
商扶砚眼眸深处,一道异力流转而过:“所得?她一个五仙族人与犬古族在一起,能得什么好下场?传令下去,加强边境巡逻,身份不明者,一律驱离,凡犬古族人……就地可杀。”
帐内众人皆惊,不明所以,蕲艾垂下的眼帘,默不作声。
巫巳宗弟子低声回报,飞云关收紧边境和针对犬古族人的格杀之令,莫念指尖缓缓抚过手中的魂铃,瞥见不远处,祓禊正盯着清崖,镜听将幻真镜玄在眼前,一遍遍试图接续星轨。
商扶砚,你越是失控,越是证明,你心底那个真正的你,肯定还在……你这个骗子,这一次,我坐庄,你休想逃。
她起身拔营,带头领着南疆队伍穿过草地,无视了一路上各种刻意为之的异动,众人一路走向雪山深处,亲眼看着青铜巨门出现在玄冰之中。
那门高不见顶,像极了灵渊的石柱,顶端隐没在云层中。
“这就是……鬼域深处的东西?”她低声自语,声音吹散在寒风里。
门上刻画着天地万物,山川河流之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生物,青黑色的铜锈斑驳厚重,锁链幽光闪烁,连结着两侧冰封的山体,幽冥气息透过冰层裂缝逸散。
在他们抵达的同一时刻,雪山一侧界域忽然折叠,拼合而来的,是飞云关草木不生的城池,北境的玄色王旗出现在山脊上,黑甲精锐如潮水涌下。
清崖眼中一亮,神色掩饰不去的振奋:“看来,钥匙都到齐了。”他看向莫念,笑意不减,“圣女,这便是囚禁我族的圣物,打开它,便可将一切重塑,也许,它就是神树本身。”
冰层之下,巨门似在呼吸,幽冥之力在门后狂涌,细微的震颤之息流淌出来。
商扶砚目光狠戾,直直刺向清崖:“囚禁?”商扶砚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怒意清晰可闻,“依本王看,是尔等犬古族贼心不死,妄图借此门后的幽冥之力,祸乱万生,不小心遭人顺手镇压。”他往前一步,脚下冰裂似爬藤蔓延。
规策之力以玄冰之态冲向清崖,而他脸上笑意仅仅淡了些许,轻轻拂袖,周身化开紫焰蝴蝶,在冰裂触及他脚下的一瞬,他身影飞散,声音随风飘荡。
“北境王此言差矣,我等逃出禁锢,便是舍弃了一切,故而无形无相,无力可束,又何必自寻烦恼?”他身影凝聚在莫念身后,笑意挑衅,“世间祸乱之源,在于人心贪婪,兽心痴妄,在于异力失控,在于一己之欲,一念之执,与一扇门、一棵树……何干?倒是王上你,身负异力,心智却受人牵制,甘为他人傀儡,岂不是更为世间隐患?”
“你找死。”商扶砚身影一动,化作一道紫电砸向清崖,五指之间异力相叠,足以冻结一切,所过之处,界域扭曲变形。
清崖袖摆一拂,身影化作星辉,紫电与星芒狠狠相撞,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相互倾轧,啃噬,碰撞的中心,界域扭曲,光影明灭,周遭积雪迅速消融又凝结。
“果然……相互克制。”
清崖感受着能将他连同各处界域法则一起冻结的力量,回眸看了一眼莫念,更加小心了些。
莫念就在他身后,对眼前景象无动于衷,两人都不是正常人,谁也不至于能打死谁,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形同看戏。
“傀儡?至少本王灵力归于自身!”商扶砚攻势更猛,一只手凌空一握,规策之力凝成长剑斩向清崖脖颈,“而你,不过是丧家之犬,也配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莫念眉头微蹙,咬牙动了动嘴唇,东西?个混蛋,你才是东西!她看了一眼那扇门门,眼中闪过一瞬鄙夷。
“归于自身?连心智都守不住的归于自身吗?”清崖冷笑反击,身形飘忽后退,数道星辉出现在商扶砚周身要害之处,“至于觊觎……看不清谁才是真正助她之人的,恐怕是你吧!”
商扶砚正欲强攻,曜灵军铁蹄忽至,军队穿过强行拼合的界域,商书桓出现在军队王车上,顾晨潇手握重剑,立于一侧,他们身后,是龙霓帝京空荡荡的皇城。
“保护圣女!”玄七厉喝一声,与鸣一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出手。
玄七手中长剑直刺清崖,剑锋上,兵器之中以魂魄淬成的灵力疯狂流转。
鸣一金刀凌空劈落,躲开清崖一星火蝶后转身,与玄七默契配合,两人左右攻错,将清崖逼退数步。
“犬古族人也配站在此处叫嚣?”鸣一眼中怒火中烧,一声令下,“曜灵军听令!给我杀!”
“鸣一!回来!”莫念眼见不妙,她可不是到这里来造一番血流成河的事情的,手中灵力凝成一条金鞭,起身一招将鸣一刀势拉回,“这里不是你该来的,马上回去!”
祓禊将镜听拥在怀里,漫不经心的看着指尖妖火跳动,随手一挥,一道火墙将曜灵军阻下,淡淡道:“这里轮不到你们表演。”
镜听看着镜子,蹙眉不解:“北境王,你不是开放此路吗?此时是反悔了?”
商扶砚尚未回答,远处传来一声剑鸣,一道紫光如坠星落下,断魄剑锋入冰三分,剑身嗡鸣不止。
凌清秋魂魄再现,睁眼看过商扶砚,叹气道:“是我愚钝,才害了你们。”
断魄紫玉浮光,与商扶砚体内异力共鸣,鸦九一身黑衣,跪在剑侧:“属下来迟,圣女恕罪,剑回宗不辱使命,于大沼水镜阵法中寻回了断魄。”
他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满身杀意的商扶砚,继续道:“此外,属下探查了王离城,发现……情况有异。”
莫念目光落在断魄剑身上,感觉到了这柄剑对商扶砚的归认,她看向鸦九:“说。”
鸦九低头继续:“王离城已成空城,蛇虫绝迹,众人尸骨无存,唯剩满城魂魄,痴妄于幻梦,以为自己还活着。有东西将他们彻底吞噬净化,城中残有幽冥气息,原城主府中,更有一座新近成型的……召唤阵法,其核心符文……”他抬头看向冰面,“与这青铜巨门上的纹路,有七成相似,吾为玄鸟时,日日看见,故而认得。”
他眼神凝重,看向莫念:“属下以为,那并非为了召唤寻常幽冥之物,其目的……可能是为了接引或锚定来自门后的存在,使之顺利降临……且阵法完成的时间,就在近日。”
王离城空了,一切都遭未知异力吞噬,还出现了召唤阵法?莫念望向山脊上戴着面甲的蕲艾,又移向商书桓。
断魄嗡鸣声愈加急促,鸣一从地上爬起来,远远看着商扶砚:“王爷!你倒是醒醒啊!”
商书桓如事不关己般走向冰封的巨门,淡淡下令:“扎营,不可妄动,此物……不祥。”
玄七一挥手,曜灵军迅速集结,商扶砚死死盯着那柄本属于自己的剑,剑上魂魄似乎认识自己,他脑海中破碎的画面急剧变化,光影模糊不清,血池和水晶棺在一处陌生之地。
“鸦九……”他压制着体内几不受控的暴戾,念出了这个熟悉的名字,“连你……也要背叛本王吗?!”
鸦九站起身,神色不变:“王爷记错了,属下南疆剑回宗主,只是为王爷铸剑之人,本为南疆神山玄鸟,护卫该护之地,而王爷您,该醒了。”
“醒来?”商扶砚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本王清醒得很!是你们……是你们所有人,都在算计本王!”
他抬手一握,山脊上,蕲艾手中骨笛瞬间粉碎,断魄剑身紫光大盛,自行从冰层中抽出,飞向他。
莫念手中金鞭后发先至,缠上了断魄的剑柄,硬生生阻了它:“你休想沾染我南疆圣器!”
断魄悬在半空,凌清秋的魂魄虚影摇晃,口中所言全然无声,唯独莫念的声音穿透了寒风与剑鸣:“商扶砚,它是南疆之物,你既已是北境之主,那这断魄,便不能给你!”
她手中魂铃摇响,纱帛一扬,牵魂蛊随风飘散,口中巫咒回响在冰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