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是去哪？”

唐恒被夏存树的尾巴们托在背上，他凑在夏存树的耳边，逆着风声问道。

或许一开始有些惊愕于人类的武器居然能对妖族造成如此大的伤害，但在被夏存树拽走，托着他飞了老远，眼看连珠峰那一带的雪山群都从他们身下掠过了。

唐恒的关注点，已经是变成了抵御寒风。他在寒冷的高空夜色里，裹紧了夏存树不再顺滑，有些毛躁，还沾满了血腥味的大尾巴。

“快了。”夏存树反手捏了捏唐恒冰冷的手指，把尾巴更加散开一些，给背上的唐恒遮挡冷空气。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速度。

见到那朵不大的、宛如盛开红莲一般的蘑菇云时，他很突然地冒出一个想法，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

于是，他也顺着那个想法这般去做了。

他实在是，太想，太想，带着唐恒，到那个地方去。

那就去吧！

唐恒被尾巴包裹得昏昏欲睡，分出心神都快把夏存树的妖丹从自己的灵魂内剥离出来时，夏存树终于降下了他们飞行的高度，周围的温度也在一度度升高，冻得僵直的手指也重新有了触感。

“这是什么地方？”在夏存树的搀扶下站稳，唐恒好奇地看向这个陌生的地方。

唐恒肯定这里已经不是花国地界。

他们降落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寺庙一样的院子里，没有电子的灯火，反而是在庭院内有许多放置烛火的笼龛，只是因为更深露重，上半夜点的蜡烛，此时已经燃尽了大半，被风吹灭了小半，剩下的零星几朵火光，已经无法提供太有效的照明。

唐恒用灵力扫了一遍，发现这里的灵质十分充沛；用夏存树的妖力去探查，更是发现这个地方的一切，都对夏存树的妖力十分亲切熟悉！

——像是感应到夏存树的妖力后，这片地界便打开了大门，热情地欢迎着夏存树的到来。

“这是哪啊……”

被这诡异的想法吓到，唐恒收回所有的探查之力，紧紧握住夏存树的手，又问了一遍。

“这里，是我的家。”

夏存树笑着，牵着唐恒，一朵朵点燃了整个庭院的烛光。

他带着唐恒，在灼灼灯火里，一步一步，迈入狐仙庙的大门。

随着他们的步入，狐仙庙内一盏盏长明的灯火迸发出更加灿烂的火星，整个室内光亮如白昼，唐恒眯了眯眼睛，才逐渐适应。

然后，就看到了一位白玉铸成的高大人像，端立莲花，慈悲垂目，嘴角带笑。

唐恒张开了干涸的嘴唇，看着那张越看越熟悉的脸，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大大的O！

——为什么夏存树的狐仙庙里，供奉的这个仙人像，它怎么，怎么这么像他自己啊！

狐仙庙不供奉狐仙，反而供奉他这个家翁？

这不对吧？

谁家私生还给正主在家里建个神像啊！

夏存树真的爱惨我了……

等等！

唐恒努力转动眼珠，望向夏存树，收回自己的下巴，磕磕巴巴地问：“你这个庙，盖了多少年了……”

夏存树故作深沉，还掐指算了算，才笑眯眯地看着他：“大概有一千两百多年了吧。”

“那个时候，就供奉有这个？”唐恒的手指颤颤巍巍地往上指。

夏存树笑得有几分得意，露出了小犬牙：“是的，这是我的第一座狐仙庙。庙是村民们建的，但这人像，是我一寸寸雕琢出来的。”

你一千两百多年前雕的神像，怎么会像我如今的模样？！

唐恒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还是没有问出这句话。

他在夏存树的盈盈如秋水的目光里，败下阵来，连揣着的妖丹，也不敢现在还了。

他猜到了。

他猜到夏存树也猜到了。

他猜到夏存树猜到他猜到了。

他猜……

他不猜了！

无论曾经拥有多么波澜壮阔的身份，现在的唐恒，区区一介凡人，不想去介入千万年前的因果。

他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从进门开始便十指相扣的手。

夏存树轻轻地清了清嗓子，咳嗽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幽幽回荡。

“外界不是一直传言，说我是某国的王子，拥有皇室血统之类的吗？也不算假话吧……毕竟，这个国家，整个皇室只有我一人，无论是‘王子’啊，还是‘国王’，都是我。”他似乎不太好意思谈及这个“人设”，唐恒也跟着笑了。

“这里，这片土地，曾经也是大唐的领土。我在此修炼，化出九尾雏形，守护着整个村落。历史滚滚前行，我只能在战争的倾轧下护住这一方净土，但在如今的世界格局下，与花国已不再是同一国家了。”

“但这里是我的家。”

夏存树柔声低头，与唐恒碰了碰额心。

“我想在这里，在那位点化我的仙人的面前，向你表明心意。”

“我对你之心，源于16年前的初遇，救命之恩，本是想护你一世，但在陪伴你成长的日子里，我渐渐改变了初心……”

他对他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守护，也下意识忽视了他同记忆深处的恩人愈发相似的容貌。

他只是一只普通的狐妖，钦慕自己喜爱的对象。

一如无数狐妖遇见了他命定之人的故事一般，他深深地，眷恋着眼前之人。

“唐恒，”湛蓝的眸光倒映满室烛火，“我对你之心，天地可昭，日月可证。求仙之路漫漫，你可愿同我一道？”

唐恒似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脸颊肌肉一般，嘴角一个劲地扬起，都不用镜子，在夏存树的眼睛里就能看清自己笑得有多么傻气。

“你亲都亲了这么多次了，现在才来说这个？”他的语调扬起，眉毛更是飞扬，明明想好好答应，说出口的话，却还是要怼上一番。

夏存树抿唇而笑，温柔擦去了唐恒脸颊的血污和发尖的硝烟，珍之，重之，在他微微干裂的唇上，渡上一汪湿润的泉水。

灵魂颤动着烛火，墙壁上摇曳着交融的身影。

窗外云开见月明。

夏存树的妖丹，最后还是没还回去。

“你现在只有一个魂，哪怕再结实，那也是灵魂，我的妖丹可助你巩固身形，等你什么时候重塑身躯，再还给我也不迟。”

夏存树亲了亲唐恒的指尖，把那里因为不断开枪磨出的血泡消了下去。

“那得什么时候啊……元恩给元绿准备的造生草，五百年熟一次。他是两百多年前摘的，难不成我还得等三百年？”

唐恒嘟囔着，斜眼看到夏存树笑眯眯的，就知道他又有一肚子坏水等着他了。